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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乾蹲在石阶拐角的阴影里,指尖捻着地上几滴尚未凝固的暗红血迹,眉头拧成了疙瘩。
灯光昏黄,照着他脸上深刻的纹路,阴影在他紧锁的眉间跳动。
他有点想不通!
按照老柳所说,那元通明明在外面被秦营长的人死死看押着,那么多公安同志看守着,再加上还有秦泾川秦营长的那么多战士在旁逡巡,那个包围圈,说实话,一只鸟都没机会飞出去!
那元通,他更没机会逃跑了!
可刚才在甬道深处的那惊鸿一瞥、被自己一枪打伤后逃走的那个身影又是谁?
那侧脸,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分明就是元通!
奇了怪了!
难道这鬼地方还藏着个一模一样的元通?孪生兄弟?替身?
如果这个人真的跟元通一样,那他刚才在哪?
在放火的大殿?
还是在密道内?
还是在这地宫的石室里藏着?
如果在大殿里,他是如何突破那些救火的战士和公安来到这里的?
如果他在这地宫石室里,刚才自己众人与那大头和尚斗的天昏地暗的,他为什么不出来帮忙?
他为什么要一直躲在暗处观察,而没有插手?
他的身份又是谁呢?
与元通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他的存在,与普度寺有没有什么关联?
这寺庙里的人知道他的存在吗?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太不对劲了!
这普度寺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
“郭队?怎么了?”柳建设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幽深的甬道,压低声音问道。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残留的火药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着。
郭乾猛地回过神,目光从血迹上移开,扫过眼前这条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地下迷宫。
石壁湿冷,每隔二三十米才有一盏昏黄的电灯在头顶苟延残喘,更深处完全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你下来之前,除了我们几个,还看到有别的人下来没?”郭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柳建设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绝对没有!郭队!我们那么多人守着大殿入口和这地宫口子,要是有人溜下来,除非他是土行孙!否则早被揪出来了!”
郭乾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却让心头的疑云更重。
他指了指甬道深处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问题就在这儿。有人在你们之前出来了,还从石室那边跑过来,身手不赖,还挨了我一枪。靠我们几个想在这四通八达的耗子洞里把人揪出来,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看向柳建设,眼神锐利,“老柳,你立刻上去,请秦营长带人下来!就说我们人手严重不足,需要支援!务必快!”
“是!”柳建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转身前又忍不住叮嘱,“郭队,您千万小心!这鬼地方邪性得很!”
郭乾摆摆手:“放心。杜队伤得重,你上去后也盯着点,务必把他安全送出去,用最快的速度送医院!”
“明白!”柳建设重重点头,身影迅速消失在来时的台阶上。
郭乾把手枪的保险栓打开,轻轻斜举着,蹲在地上看向深处的黑暗,听着是否有异动,准备伺机上去逮人!
这时,脚步声从后面传来,魏京飞和刘一鸣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郭队!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还……还放了一枪?吓死个人!”魏京飞心有余悸的喘着气。
刘一鸣也一脸困惑加紧张:“郭队,到底怎么回事?您看见什么人了?难道还有人从上面下来?”
郭乾没立刻回答,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甬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要将它刺穿。
歪着的脑袋没听到什么动静,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看见个人影……不管是身形还是形态都很像元通。但灯光太暗,甬道又深……”
“卧槽!”魏京飞倒吸一口凉气,“真有人跑了?还长得像那老秃驴?”
刘一鸣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郭队,这庙里……还有漏网的大鱼?真是元通吗?可他不是在上面吗?还被秦营长的人看的死死的!”
郭乾摇摇头,眉头锁得更紧:“也许……是我眼花了。我也不确定了,但有人趁乱逃走,是肯定的!”
他语气重新变得笃定。
话音未落,身后甬道里传来一阵密集而沉稳的脚步声,如同闷雷滚动!
紧接着,一片雪亮的光柱刺破了昏暗!
秦泾川带着上百名荷枪实弹的战士,如同钢铁洪流般涌了下来!
狭窄的甬道瞬间被橄榄绿的身影填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郭队!”秦泾川大步走到郭乾面前,目光扫过他凝重的脸色,“柳同志说需要支援?人呢?往哪边跑了?”
看到这生力军,郭乾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他用力拍了拍秦泾川的胳膊,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小秦!又得麻烦你和弟兄们了!那家伙挨了我一枪,跑进了深处,我们对这里两眼一抹黑,公安人手又实在捉襟见肘!”
秦泾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军人特有的豪爽和自信:“郭队客气了!我们别的没有,就是人多力气大!正好,让兄弟们见识见识这地底迷宫,就当夜间拉练了!”
他猛地转身,声音洪亮有力,“全体都有!手电打开!两人一组,配合公安同志!目标,一个受伤的逃犯!仔细搜索,绝不放过任何角落!行动!”
“是!”上百名战士齐声低吼,声浪在甬道里回荡,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雪亮的手电光柱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朝着各个岔路延伸而去!
“小刘!老魏!”郭乾立刻下令,“你们熟悉情况,配合战士们行动!务必小心!”
“是!”刘一鸣和魏京飞精神一振,立刻带着几组战士,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郭乾刚才开枪的方向扑去!
脚步声和手电光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甬道深处。
等大部队散开,郭乾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蹲下身,用小刮片极其小心地将石板上那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刮取下来,封好袋口,仔细揣进怀里。
这是重要的线索,留作备用,兴许可以确定刚才逃走那人的身份。
做完这一切,他才和秦泾川一起,转身朝着刚才激战的炸药石室走去。
回到那间弥漫着浓烈硝烟和血腥味的石室,柳建设已经戴好了手套,正指挥着两名战士,小心翼翼地将大头和尚那具魁梧却怪异的尸体往担架上抬。
秦泾川的目光扫过地上大片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又看向那具脑袋奇大、双手却异常短小的尸体,眉头微蹙,忍不住问道:“郭队,刚才那位杜队长……就是在这儿……”
郭乾沉默地点了点头,脸色晦暗。
他走到大头和尚的尸体旁,看着那张即使在死后依旧残留着狰狞的脸,腹部似乎又隐隐传来刚才搏命时的幻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这家伙,跟一桩人命大案脱不了干系,手上血债累累。刚才……也差点要了我的命,杜队长就是拜他所赐,身负重伤。人不可貌相,他看着怪,下手是真黑,招招都是要人命的手段。”
秦泾川看着郭乾捂着肚子、眉头紧锁的样子,再环顾石室内的一片狼藉——翻倒的桌子,散落的瓶罐,地上那滩被踩得一片污浊的水渍,还有那根最终没能点燃炸弹的火柴头静静躺在不远处,旁边就是那个差点葬送所有人的椰壳手雷……
以及这满地的斑斑点点的血痕,和一梭子弹壳,无需多言,刚才这里发生的生死搏杀有多惨烈,已不言而喻。
一股由衷的敬佩油然而生。
“郭队,你们……真不容易!”秦泾川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感慨,“要不是我妹夫向南再三叮嘱,让我无论如何带人过来看看,今晚这后果……”
他摇了摇头,不敢想下去。
郭乾叹了口气,指着石室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椰壳手雷、成捆的硝石、硫磺和各种化学粉末,声音凝重:“小秦,你说得对。这家伙,拼了命也要点燃这一屋子的炸药,就是要拉着我们所有人,连同这整座寺庙,一起上天!要不是我们拼死把他按住……”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含义,让在场的柳建设和几名公安、战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怕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秦泾川更是心头巨震!
他之前只知道情况紧急,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玉石俱焚的绝境!
战争时期,考验的是他这样的军人在保家卫国上的牺牲和奉献。
可和平年代,更加考验的,就是郭乾这样的普通公安,在风平浪静之中的坚守和无私!
他想起妹夫经常说的一句话,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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