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郭乾、魏京飞、马景明的心上!
小刘!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
用血肉之躯去硬抗爆炸!
为其他人争取哪怕一丝逃生的时间!
为地面上那些战友、那些战士、那些无辜的人,争取一线生机!
“小刘——!!!”
郭乾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混合着巨大的悲痛直冲头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嘶吼一声,根本顾不上腿上的伤,像头发疯的野兽,一瘸一拐地就朝刘一鸣扑了过去!
他不是要逃!
他一把抓住刘一鸣的后衣领,想把他从那个死亡陷阱上拽开,同时用自己的身体压上去,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扭曲变形:“草!你他妈给我滚开!不知轻重的东西!轮得到你吗?!”
然而,刘一鸣却像焊死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抱着手捧雷,用尽全身力气,反而把扑过来的郭乾往外推,哭喊着:“队长!走啊!别管我!快走!”
“都他妈给我滚——!!!”
一声更狂暴的怒吼响起!
马景明双眼赤红,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
他飞起一脚,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踹在郭乾和刘一鸣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两人踹得翻滚出去!
紧接着,马景明没有丝毫犹豫,魁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轰然扑倒,重重地压在了刘一鸣刚才的位置上!
他顷刻间便用自己的整个后背,死死盖住了那颗手捧雷!
他扭头,朝着被踹开的两人声色俱厉地咆哮:“走!快他妈滚出去!这是命令——!!!”
刘一鸣被这接二连三的舍身一幕彻底震懵了!
但看到马景明扑上去的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更快!
人在有时候,许多下意识的动作和刻在血液里的基因连他们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
他发出一声怪叫,像颗炮弹般冲了过去,整个人直接扑在了马景明的身上,双臂死死抱住马景明,嘶声哭喊:“马队!我陪你!要死一块儿死!”
“你他妈……”
马景明被压得差点背过气,又急又怒,刚想骂人,却看到被踹开的郭乾和魏京飞,根本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往外跑!
郭乾和魏京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几乎是同时,如同扑火的飞蛾,再次扑了上来!
郭乾压在了刘一鸣身上,魏京飞则死死抱住了郭乾!
“兄弟们……”
郭乾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又充满了滚烫的情感,他环视着身下叠罗汉般的战友,“老子认识你们……这辈子……三生有幸!”
“草……草特么的……”
地上,已经气息奄奄的杜盛,艰难地侧过头,看着眼前这叠在一起、用血肉筑起最后屏障的战友,灰败的脸上竟扯出一丝惨淡却无比骄傲的笑容,声音微弱却清晰,“真……真不甘心……咱燕京市局……就……就没一个……孬种!”
话音落下,压在“人堆”最上面的魏京飞、中间的郭乾、下面的刘一鸣,还有被压在最底下、死死压着手捧雷的马景明,以及濒死的杜盛……
所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一种守护到底的决绝!
在这即将被烈焰吞噬的地底深处,在这直面死亡的最后一刻,一种无声的默契和超越生死的战友情谊,在血腥与硝烟中无声流淌。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了一道血肉长城,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身后那万家灯火,为了那些他们拼死也要守护的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只剩下几双眼睛在昏暗中无声交流的光芒,和那根燃烧的火柴,在下坠轨迹后点燃了引线后的死寂。
嗤……嗤嗤……
那引线的火焰,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顽强地燃烧着,早已经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烧进了手捧雷的深处,拉出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如同死神的引线,在众人身下顽强且倔强的燃烧着。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每一个人都将全身的细胞积聚到了耳朵里,沉默的听着那令人绝望的嗤嗤声,然后……
每一个人都感受着这人间最后几秒钟的美好!
这一瞬间的死寂,好似忽然被时光之神放大了间隙,让人感觉到无端的漫长、辽远!
“魏哥,魏哥……你哭了吗?”
刘一鸣砸了咂嘴。
“你特么怎么知道?”魏京飞抬手抹了抹眼角。
“你的眼泪掉我脸上了,我尝到了,你的泪是咸的!”
“草!”
魏京飞骂了一声,“真没出息!”
听到两人的对话,趴着的郭乾闭了闭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老魏,你说你挺大一老爷们,你哭什么?后悔了?”
“后悔个鸡毛!”魏京飞又骂了一声,“郭队,我只是想了一下我自己,我三十一了,现在连对象的手都没牵过……小李的孩子马上就能打酱油了都!”
“噗嗤!”郭乾顿时破口笑起来,“你特么的,上次小徐给你介绍那个小谷……你还在谈?”
“……”魏京飞挪了挪屁股,没吭声。
倒是被压在最底下的马景明乐了。
刘一鸣正巧能瞧见他的脸,疑惑道:“马队,你笑什么?”
马景明扯了扯嘴角道:“那小谷就住我隔壁院子,有天带着小魏写给她的情书过来问我,小魏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魏京飞顿时紧张起来,扭头望向下头,“马队!”
马景明呵呵笑起来,没理他,“我说怎地,小谷说小魏写了句,我六毛你六毛咱两一块二!当时没把我笑喷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郭乾和刘一鸣顿时笑起来。
“马队,马队!”魏京飞满脸黑线,求饶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小魏,我觉得那姑娘对你有点意思的!”
魏京飞摇摇头,“可惜了了!下辈子吧,我再娶她!”
“呵呵,呵呵……”
这时对面墙边的杜盛睁开了眼睛,似乎也被这笑话惊了神,捂着肚子咳嗽起来,却又似乎不敢咳出声,憋的涨红了脸这才笑起来。
众人扭头望他,杜盛却也不好意思起来。
然后场面忽然一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刘一鸣嗳了一声,“马队,你感觉到什么动静没?那炸弹怎么还没爆?”
他这么一说,众人全都醒悟过来,顿时感觉确实不太对!
那引线极其短,早已经烧进了椰壳里,按理说几秒钟的时间就应该爆炸把他们送去见阎王!
可是,这都过去多少时间了?
三十秒?
还是两分钟?
“老郭,几点了?”马景明被三人压着,手在另一边看不到,“你们都起开好吗?”
郭乾抬腕看了看,皱了皱眉,啐道:“老魏,赶紧滚蛋!”
魏京飞和刘一鸣对视了一眼,知道可能有新的情况,簌簌从郭乾身上下来。
郭乾翻身从刘一鸣身上下来,蹲在地上看着马队身下的椰壳手捧雷,观察了半晌,这才朝他点点头。
刘一鸣蹲在一边,眼睛乍亮,“郭队,卧槽,这别是个哑炮吧?”
郭乾摇摇头,没说话,迅速走到大头和尚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颈,探了探他的呼吸,朝马景明等人摇摇头,确定人已经死透了才过来,又蹲在地上,隐隐和众人还是围成了一个包围圈。
“差不多!老马,赌一把,你直接起开!”
“老郭,这开不得玩笑,咱一不留神,真能把上面那么多战士小兄弟带上天,这个责任我可担不了的!”
“这炸弹李顾问空手接过,从燃烧到爆炸,只有十五秒!咱这都多久了,三分钟了!我觉得它哑了!”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郭乾:“……”
他觉得老马说的及其有道理,于是改蹲为趴,伸手摸住马景明背下的手捧雷,眯了眯眼睛感受了半天,十分笃定道:“老马,冰凉的,里头没有热量释放。咱在公安学校学过的……它百分百哑了!”
马景明这才松了口气,可背刚离开手捧雷,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的后背全湿透了,心有余悸的看着那炸弹,抹了抹汗,“草,够特么心惊胆战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松了口气。
“再等一会儿!”郭乾蹲在地上,却不敢大意,但凡这手捧雷里再有任何一点火线动静,他必然还是要扑上去将其堵住。
“哎,等会儿!”这时刘一鸣眼睛尖,指了指石室进门的墙角,“那特么是不是水桶?”
众人扭头望去,顿时满脸黑线。
刘一鸣已经起身走了过去,提起水桶晃了晃,一桶全是水,接着提过来一整桶水全浇在这炸弹上,将其浇了个透心凉!
“草,忘了,这帮人在底下做炸弹,肯定要吃饭喝水的!”魏京飞扯了扯嘴角。
这话一出,眼见那炸弹被水浇透了,连根烟都没冒,便知道这东西基本上算是废了!
到了这里,石室爆炸危机算是全部解开了,众人相互间看了一眼,全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踏踏踏!
踏踏踏!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忽然响起在石室外头,众人的精神一下子又紧张起来,迅速坐起来。
郭乾刷的一下拔出了枪,“谁?”
“郭队!”柳建设的声音传过来,“是我,你们在哪?”
“呼!”众人彻底松了口气。
郭乾也将手枪收进腰间,可忽然整个人一愣!
不对!
脚步声不对!
柳建设的声音在斜对面,可是……刚才的脚步声却在石室外!
踏踏踏!
而且,就在他思考的瞬间,那脚步声竟路过石室,径直往深处去了!
蹭!
郭乾立即拔出枪追出去。
“郭队!”柳建设从南边甬道走过来。
郭乾耳朵一凝,便听到了北边甬道传来的动静,他暗骂了一声,赶紧追了出去。
“怎么了郭队?”魏京飞和刘一鸣追出来。
郭乾没回答,转过转角,陡然看见一道泛黄的衣袂在深处闪过,而那人恰好停在那里看了他一眼。
“元通?”
郭乾瞬间大惊失色,抬手就是一枪。
嘭!
巨大的枪声在甬道内回荡,几乎将所有人的耳膜震碎。
“郭队!”魏京飞追过来,“怎么了?”
郭乾没说话,迅速朝前跑去,来到刚才看到人影的转角,地上一摊血迹,还带着人体的温度。
他回过头看到柳建设也跟过来了,忙问:“元通跑下来了?”
柳建设一愣,“郭队,你说什么呢?元通被张局和秦营长看的死死的啊!”
“???”
郭乾一惊,转头看向甬道深处。
元通在地面,那这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