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
“还真是情深意笃,连这样再普通不过的玉佩都如此珍之重之……”
他面无表情地垂眸,望着乌眸里晕满泪水的姜鸢,屈指刮去她的泪,感慨道:“真是羡煞旁人啊……”
“不不……我和他没有什么的,我今后再也不见他,你将他赶出宫好不好?”
“我们不会再见了,我会好好待在你身边……”
裴璟便这么看着她颠三倒四地极尽恳求,唇角轻慢地扯了扯,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周书言见到姜鸢为了他这般卑微恳求,眉心深蹙走上前,深吸一口气跪在她旁侧。
“草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得陛下宽宥,只愿陛下……切勿迁怒。”
裴璟唇角的弧度随着在眼前二人不断逡巡间迅速消弭。
这二人为了对方皆甘愿卑微恳求,更加衬出他裴璟就是一个局外人,一个彻底的笑话!
如同尖锐利器刺入心脏,寒锥深绞,激灼滔天的怒火几乎让他的双眸瞬间便染上了嗜血深红。
他径直上前,强硬地将姜鸢扯起,同时朝殿外厉喝:“来人!!”
几名孔威有力的甲兵应声而入。
裴璟扼住姜鸢的挣扎,暗红的双眸刮过地上的人,似要将他千刀万剐:“将他的双腿打断,按在殿外!”
“不!”
姜鸢一口咬在他手腕,血腥气传来,他终于松了手。
她疾奔过去,可根本无法阻拦几人。
只消半刻,周书言便被拖了出去,门顺势也被从外面重重阖上,无论她如何拍打皆无济于事!
一道吃痛的闷哼声与棍棒加诸在肉体的声音一同透过殿门传入耳侧。
姜鸢惊痛交加,转过身想要恳求,却对上逐渐褪去衣物、慢步朝她走来的人。
她脑中紧绷的弦“噌”的一声便断了。
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何要将周书言按在殿门口。
“裴璟,你不是人!!”
声嘶力竭地吼完这句,她快步后退,企图逃离这个癫狂全无理智的男人。
可她一介弱女子如何能逃过?
不肖半刻,她便被身后贴来的灼烫身躯打横抱起。
“滚!”
她爆发出极大的力气,不停挣扎。
尖利的指甲落在他面上、颈间、胸膛,划出无数道长长的血印子。
火辣的刺痛更加刺激了裴璟。
他双目赤红,满是刻骨的阴鸷戾狠,手上不断剥离着她的衣衫。
姜鸢亦是红了眼,同他奋力撕扯。
可二人力气悬殊,她根本无从反抗。
眼看就要被翻过身,她当即拔下鬓间早已散乱得不成样子的玉簪。
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身深深扎入他胸膛。
裴璟住了手。
扫了眼深深没入心口的簪子,他直直看着眼前人:“阿鸢,你想杀我?”
“是,裴璟,你去死,你去死!!”
姜鸢满手是血,发髻散乱,眼里皆是不加掩饰的仇恨。
随着她话音落下,裴璟眼重茫然疾速退去,蓦然转为凶戾,死死盯视着她,攥住她握住玉簪的手不断用力……
姜鸢受不住痛,深深在他身前划了一道后玉簪应声落地。
裴璟胸前被她刺出个血洞与一道皮开肉绽的血口子。
正在汩汩往外渗血。
可他恍若未觉,只睁着双目朝她走近:“阿鸢……阿鸢,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他捧着她的脸,鲜血顺势抹在上面。
他语无伦次:“我们不该是这样的……我这么爱你,你也该爱我的啊。”
他此刻没了片刻前的癫狂骇怖,像是着了魔一般细碎念叨着,“你怎么能想让我死呢?”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该死的不是我,是那个人,杀了他,杀了他我们便能回到从前,再没有人能够阻碍我们了……”
说着,他便疾步而出,将跪在殿口面色煞白的周书言直接拖了进来。
“你要做什么……”
姜鸢如同见了恶鬼一般,连连后退。
裴璟眼睛异常亮起,捡起地上的玉簪塞到她手中,顺势圈住她的手腕将她朝前拖。
他俯身在她耳畔,低低如诱哄:“……你杀了他,亲手杀了他,我们便能重新开始,便再没人能阻碍我们了……”
他固执地逼迫她用玉簪杀了周书言,仿佛这样便能抵消平息掉她方才对他仇恨极端的举动。
“疯子,你滚开!”
姜鸢嘶声反抗,却不敌他气力,可她几乎要将牙咬碎,也不愿动手。
任凭手腕被紧攥到快要断裂。
可她越是反抗激烈,就越发激起裴璟的疯癫。
他如同魔怔了一般,充耳不闻她的斥骂挣扎,只抿着唇、偏执地要她将玉簪送入周书言胸口。
周书言面色一点点透白下去。
如今的他双腿尽断,如同一个废人一般。
他望着姜鸢,想要说什么。
然而一张嘴,便吐出一口深黑的血。
乌血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板上。
他抬起头,面庞呈现出极度的惨白,嘴角的血依旧源源不断地流下。
裴璟见到此番景象,理智逐渐回笼,他松了手。
姜鸢踉跄着上前,跪倒在他身侧。
“你、你怎么了?”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声调。
周书言凄然一笑:“方才、方才在殿外便服下了,谁知如今才发作……”
他手掌脱力,一个细小瓷瓶滚落在地。
她失魂落魄地呢喃了句:“你服毒了……”
姜鸢抖着手为他抹去嘴角的血,可很快便有新的渗出来。
无穷无尽。
姜鸢放声悲哭。
周书言气息奄奄:”阿鸢,对不住,还是连累你了。”
这药是他入宫以后便随身带在身上的,防的便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他即刻便能服毒自尽,将一切的结果都自己揽下。
谁料一切都这般突然。
方才服药是因为他想用自己的死换取帝王的怒意消解,也让她少受些苦。
嘴角的鲜血渐渐停了,连带着他的意识也不断涣散。
最后的时刻,他又变成了曾经那个温言俊秀的周书言。
他眼里渐渐失去神采,却沁出泪水来——
“阿鸢……”
姜鸢忍住泪,俯耳在他唇边,想要听清楚他最后的话。
“我还是……有点不甘心。”
“明明只差一点,你就是我的娘子了啊。”
差一点、只差一点而已。
无尽的酸涩一齐涌上心头,她泪如雨下,只紧握住他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周书言瞳孔慢慢放大,像是透过虚空看到了什么,唇边浅浅漾开笑——
“阿鸢,桂花开了……”
是他们的小院旁边的那棵桂花树啊。
花开了,人却不见了。
他的手无力垂落下来。
姜鸢面无表情地维持着这个姿势,木怔怔的。
像是根本没意识到周书言已经死了。
就连裴璟上前掰开她的手,她也没有反应。
裴璟俯身抱起她,声音软和下来:“阿鸢,他死了,我便对你们既往不咎,今后我们好好的……”
姜鸢看着他,失焦的眼眸慢慢有了神采。
她似乎是笑了一下,而后竟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尽数喷在他身上。
在他惊恐的呼声中,她彻底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