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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入殿中时,殿内仅有姜鸢一人。
宫灯也仅点了几盏,在富丽明黄的殿中投射的影子也孤伶伶的,显出几分凄清来。
姜鸢身着惯常的素裳,坐在屏风前,神色淡轻。
他只看了一眼便仓皇收回目光,而后便垂首,躬身向她行礼:“奴才请皇后娘娘安。”
姜鸢望着面前摇曳又快要熄灭的一萤烛火,眼眸如死水般平静。
“听说,你去赐死了淑妃。”
顿了片刻,那屏风前的人才道:“是。”
他不由得想起今日所见的血腥之景——
毒酒、自唇边溢出的鲜血、凄冷的笑声与诅咒……
屏风被猛地推倒碎裂开来的声音连带着急促的脚步声才将他飘远的思绪唤回。
他惊愕仰面,看见的便是眼眶充红的姜鸢不顾仪态地朝他疾步奔来的模样。
他望着此刻的她,恍惚中又回到了那些美好到令他魂牵梦绕的岁月……
可只一刹,他便硬逼着自己回过神来。
就着跪伏的姿态,他用干涩的眼望着地面。
她是皇后。
他是内侍。
天堑之隔。
姜鸢已经到了他面前,二人隔得很近,他几乎都能听见她压抑不住的哽泣声。
“娘娘……”
他喉间逐渐泛出层层的苦涩:“这样不合礼数。”
姜鸢却再也抑制不住,俯身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不允许他以这般姿态同她对话。
她望着他面上的疤痕,氤红的眼里不住滚落泪珠。
“周书言……”
“你为何要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为什么?”
“你恨我,是想报复我吗?”
不然他怎么会将自己糟践成这副模样来到她身边,让她整夜无法安眠,痛愧不安?
看见她流泪,他垂在旁侧的手抖了下,压下想要为她擦泪的本能。
“皇后娘娘,奴才不知……”
姜鸢面上痛楚加深,一掌打在他脸颊上。
不重,却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连连摇着头,泪珠如坠:“到了现在你还想装吗?”
她似哭似笑:“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一个背影,她便知道是他。
他沉默下来。
良久,他方抬起悄然泛红的眼望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一如当年的清澈温秀。
时隔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她终于得见这双在她睡梦中出现过许多次的温和眼眸。
他弯眸冲她一笑——
“阿鸢,好久不见。”
……
这样的笑是从前的姜鸢经常见到的,并不陌生,很久以前,他在她面前便这般温和地弯着眸。
“姜姑娘,我今日新做了菜式,你要不要试试?”
“姜姑娘,我来帮你吧……”
以及那个渗透着梨花酒香气的夏夜,那俊秀无双的公子微醺之时的一句呢喃:“阿鸢……”
满天繁星下,他的眼睛是那样温柔,潺潺情意于其间流淌,让她都不敢多看。
……
可往昔有多么美好,便越发衬出眼下的凄凉。
姜鸢哭得快要断气,死死揪住他的衣襟:“为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你为什么要将自己弄成这样来见我啊?”
他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文雅公子,却将自己弄成这般,还要去做手上染血的腌臜污秽之事……
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如何能心安?
他默默为她擦去不止歇的眼泪,眸光闪烁着一如当年的眷恋柔情。
姜鸢怔怔望着,脑中不经意地闪过当年临走时他亦是用这般目光凝看着她。
他说——
“阿鸢,我不愿让你为难。”
不愿让她为难……不愿让她为难……
所以,他便甘心将自己糟践成这副模样,只为了入宫守着她、看着她?
她早该想到的,他本就是执拗至极的性子,当初被她拒绝,他亦是抛却功名也在所不惜。
这样的他,如何能放手?
只是那时他看出她的为难与痛苦,为了让她心安,他便应承下来……
一道惊痛至极的咽声生生哽在喉腔,她发出如幼兽一般的哀鸣,泪如雨下。
若是她真的没有认出他,他便做着这寂寂深宫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内侍,或许、或许他还会想方设法调到她身旁,以这般的身份长久地伴在她身侧……
饶是他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站在她面前,她便全然明了他的心思。
可越是明了他对她的情深意笃,明了他的奋不顾身,她心口便越是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在这五年里,她也曾想过,二人今生还会有再见之日吗,再见时又会是哪般情形。
在她的设想中,即便那时的他已心属他人、娇妻幼子,她也只会在伤神后由衷为他高兴,断然不会同眼下这般痛楚彻心。
她、她到底该如何偿还他的这份情意啊?
姜鸢仓皇地抹去眼泪,按住他手臂:“我、我送你出宫,你不该在这里,你不该耗在这里!”
他这般好的人,不该陷在这枯寂诡谲的深宫里,更不该违背心意去做手上沾血的腌臜之事!
顷刻间,她便将一切都想好了,以她如今的身份,要将他送出宫不是什么难事。
他按住她冰凉的手掌,面容温浅:“阿鸢,别这样。”
“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
他的笑在烛火下映出些惨淡:“进宫前,我也曾思绪反复,犹豫徘徊过……”
“只是在亲眼看见你的那一刻,这些情绪便统统化成了甘之如饴。”
他只要远远地看着她,知道她的近况,时不时还能看见她便足够了。
“不……”
姜鸢摇头,还待说些什么。
殿中突兀而响的清脆抚掌声如同锐利淬毒的弓箭,将二人钉死在原地。
姜鸢无意识地张唇,待飘忽无焦距的眸光对上那缓步踏入殿中的人后,脑中嗡鸣作响炸得她尽数思绪灰飞烟灭。
殿门被打开,她事先安排好在外看守望风的银杏被堵了嘴死死捆住按在门口。
而殿外几尺,皆被黑衣甲卫团团围住。
密不透风、水泄不通。
而在门外不知听了多久、金质玉相的男人则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直逼二人而来。
他俊美昳丽的面容上并未显出多深的怒意,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薄笑。
可姜鸢见了,连牙齿都忍不住咯吱作响,刺骨的冰寒刺入骨髓。
裴璟眸光不动声色地在二人之间盘桓往复,唇边的笑意渐渐扩深。
他低声轻语:”怪不得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捂热你的心,原来……”
他目光慢条斯理地移转到周书言身上,嗜血暗芒一闪而过:“阿鸢是心有所属啊。”
姜鸢被他眸中的凛然杀意惊得四肢麻坠,便要摔倒在地。
身旁的周书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如刺如锥的目光陡然射向二人,姜鸢浑身一颤,狠狠将他推开。
她趔趄着上前,跪在裴璟面前,面上是极致的惨白。
“求、求你,裴璟,我求你……”
她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如海啸般的恐慌铺天盖地地朝她压来,面上皆是湿凉。
她仰着脸,揪着他的袍角,断断续续地恳求他。
裴璟岿然不动,只自顾自地看着手心的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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