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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人,我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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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未时。

    雪停了。

    稀薄的日光费力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投下惨淡而模糊的白光,了无暖意。

    夜府门前那对石狮子默然矗立,积雪如一层素白的缟衣,覆盖其威严的身躯,唯有狮子圆睁的怒目未被掩住,透着一股凝固的寒意。

    玄玖渊的马车碾过尚未清扫的积雪,发出“嘎吱”的轻响,最终停在了这片素净的肃杀之前。

    车帘掀开,他躬身而下,一身玄色锦袍仿佛吸尽了周遭所有的光,外披的墨色大氅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领口那一圈丰密的黑狐毛,衬得他面容异常苍白,如同上好的冷玉,却失了温润,只余下坚硬的冰凉。

    长发仅用一根乌木簪松松绾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颓唐与疏冷。

    三日光阴,竟似在他身上削去了许多血肉,下颌的线条嶙峋如峭壁悬崖,眼下的淡青是疲惫刻下的印记。

    唯有那一双凤眸,虽依旧缠绕着几缕未散尽的血丝,却已敛起了所有涣散,恢复了深不见底的锐利与沉静。恰似冬日冰封的湖面,看似光洁平滑,其下却蛰伏着能吞噬一切的汹涌暗流。

    夜元宸早已候在府门外,亲自相迎。

    两人目光于半空交接的刹那,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凝滞不动。

    夜元宸望着眼前这位曾叱咤风云、如今却形销骨立似寒竹的摄政王,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声音干涩:“王爷。”

    玄玖渊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嗓音因久未言语而略显低哑:“带路。”

    一路穿庭过院,唯有靴底踏过残雪的细微声响,行至回廊,玄玖渊的脚步蓦然顿住。

    廊檐下,悬着一串手工制成的风铃,竹片与贝壳交错,样式朴拙无华,却在穿堂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空灵而清脆的“叮咚”声,在这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这是……幽幽做的。”

    夜元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声音低沉,像是怕惊扰了这铃声,“她说,听着风铃的声音,心里便能静一些。”

    玄玖渊负在身后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进掌心,抵出一片钝痛。

    记忆中,那个明媚的声音曾带着憧憬对他说:“京城离海太远了,我这辈子,怕是都见不到真正的大海了。”

    “等以后,”那时他许下承诺,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我带你去南海,看天地间最湛蓝的海,吃刚从水里捞起的最新鲜的鱼虾。”

    她当即笑起来,眼眸弯成月牙,光华流转:“那说定了,你可不许反悔!”

    言犹在耳,许诺之人仍在,而那个笑着应诺的少女,却已湮灭在冰冷的湖底,再无归期。

    暖阁内,银丝炭在兽耳铜炉里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竭力驱散着从门窗缝隙渗入的寒意。

    夜颜颜蜷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中是一件未完工的粉色衣裙,料子柔滑,颜色娇嫩。

    她捏着细针,引着丝线,在裙摆上一针一针地绣着,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所有的神魂都倾注在了那枚小小的针尖上。

    不过三日,她已瘦削得惊人,脸颊凹陷下去,眼下的乌青浓重如墨迹。

    唯独一双眼睛,里面没有泪,也没有光,只剩下一种近乎枯寂的平静,静得让人心慌。

    夜皓辰紧紧挨着她,小手死死攥住她的一片衣角,将脸颊贴在她臂侧,像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幼兽。

    见到玄玖渊进来,他小身子微微一颤,将脸埋得更深。

    “颜颜,阿辰。”夜元宸放轻了声音唤道。

    夜颜颜闻声抬起头,目光触及玄玖渊的身影时,手中的针线顿了顿,指尖泛起白。

    但她很快又垂下眼帘,视线落回手中的衣裳上,低声喃喃,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姐姐的衣裳,马上……就快做好了。粉色最衬她……要绣上梅花才好。可我这梅花,总也绣不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割过玄玖渊的心脏。

    他缓步走到夜颜颜面前,竟是屈尊降贵地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让我看看。”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是那种罕见地、剥去了所有凌厉外壳的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夜颜颜怔了怔,抬起空洞的眼睛望了他一瞬,才缓缓将手中衣裙递过去。

    粉色的软缎触手生凉又细腻,裙摆处,几枝红梅已有了雏形,枝干嶙峋,花瓣层叠。

    针脚细密,看得出极其用心,却仍透着些许稚拙与生疏,正是这份不完美,反而更刺痛人心——每一针,都缝进了未尽的哀思与绝望。

    玄玖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凸起的绣线,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仿佛触碰的不是丝线,而是灼人的炭火。

    “绣得很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带着一种强自压抑的笃定,“幽幽……会喜欢的。”

    夜颜颜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瞬间红透,漫上汹涌的水光,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那泪水滚落。

    夜元宸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带着炭火气的暖空气,上前一步,声音凝重而压抑。

    “王爷,今日冒昧请您前来,实是有要事相求,也是……有事不得不禀。”

    玄玖渊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炭火映照下于地面投出长长的阴影。

    他转向夜元宸,凤眸深处寒意凝聚:“说。”

    “幽幽的死,”夜元宸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迸出,蕴含着巨大的痛苦与愤怒,“绝非意外落水那么简单。”

    暖阁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连炭火的噼啪声都显得突兀起来。

    玄玖渊眸色沉郁如暴风雨前最深的海:“你有何依据?”

    夜元宸不再多言,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物,小心翼翼置于掌心,递到玄玖渊眼前。

    那是一枚极小的玉牌,不过指甲盖大小,通体莹白温润,质地非凡。

    玉牌之上,刻着一个极其精细繁复的纹路,似莲花绽放又似流云舒卷,在光线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

    “这是在幽幽……出事后第三日,我去了她原先住的院子,在她窗下那片早已凋零的花丛泥土里发现的。”

    夜元宸的声音因压抑而微微发颤,“就落在那里,半掩着,若不刻意翻找,绝难察觉。”

    玄玖渊拈起那枚微凉的玉牌,移至眼前,凝神细察。

    那奇异的纹路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又似纯粹的装饰,他试图分辨其来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专注凝视玉牌的深邃凤眸之中,竟有一抹极淡、极锐利的金光,倏忽闪过,宛如暗夜流星,转瞬即逝。

    玄玖渊自己浑然未觉,全部心神皆被玉牌吸引。

    然而,这一幕,却被近在咫尺的夜元宸、以及下意识抬眼看来的夜颜颜和从她臂弯里偷偷张望的夜皓辰,尽数捕捉!

    三人瞳孔骤缩,脸上齐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夜元宸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金光虽只一瞬,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威严与神秘,绝非人力所能有。

    未等他们从这惊骇中回神,玄玖渊掌中的玉牌骤然有了变化!

    莹白的玉牌内部,仿佛被注入了七彩流光,骤然迸发出一阵柔和却璀璨的彩光,将玄玖渊的手掌乃至他的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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