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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西亚住的酒店在港区,离高健次郎聚会的那家私人会所不远。
车子从会所门前驶出去,拐过两个红绿灯,沿着一条宽阔的坡道往上走,就到了酒店的门廊。雨后的东京夜色清透,路灯把路边的银杏树照得发亮,叶子湿漉漉地垂着,在风里轻轻翻动,偶尔抖落几滴水珠,打在车顶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陈阳坐在帕特西亚轿车的后座,头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他的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手掌覆在杖头,指节松弛,呼吸平稳,像是在闭目养神。
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地往后退,霓虹招牌的颜色映进来,在他脸上掠过又消失,像极了某种无声的信号。
罗勒比家族在东京一向有自己的安排,顶楼的套房常年空着,但随时有人打理。
陈阳跟着帕特西亚走进酒店大堂时,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大堂里灯光柔和,人不多,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侍者推着行李车从电梯口经过,车轮碾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被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半。
帕特西亚走在前头,步态优雅,鞋跟敲出清脆的节奏,仿佛整个大堂都为她让出了一条路。陈阳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个随行者的分寸。
电梯门关上之后,帕特西亚才开口。她没看陈阳,目光落在电梯上方不断跳动的数字上,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今晚你把我吓了一跳。”
陈阳笑了笑,没有接话。电梯到了顶楼,门缓缓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的地毯,壁灯把墙面照出淡淡的暖色。
帕特西亚走到套房门前,从手包里取出门卡,轻轻一刷。门开了,她先走进去,陈阳跟在后面,把拐杖在门内的小块玄关地毯上轻轻放正。
帕特西亚脱去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裙装。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递给陈阳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浅浅啜了一口,才在沙发上坐下。
两条长腿交叠着,深红色的裙摆顺着膝盖滑下去,像一道安静的水痕。她的目光带着一种欧洲老钱家族特有的审视,落在陈阳脸上,不锋利,却极有分量。
那种目光不急着逼问什么,但陈阳知道,如果自己给不出一个让她信服的解释,今晚的默契就会出现第一道裂缝。
“陈,今天你在酒会上承认那件青铜枭尊是真品,我有些看不明白了。”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在跟一个她信任却不完全放心的人确认某件重要的事。
帕特西亚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种真实的困惑,“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把这个结论告诉伯爵,说那是华夏真品,那么高健次郎的计划就成功了。”
“伯爵向来喜欢这种既古老又有来历的东西,尤其是这种级别。”
“他十有八九会收下,到那时候,你们华夏代表团来东京的目的,还怎么实现?那件枭尊一旦进了伯爵的收藏清单,再想从我们罗勒比家族手里拿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阳接过酒杯,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那沙发很宽,皮质柔韧,坐进去时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像是被重量压出来的叹息。
他腿上还搭着那根藤木拐杖,金丝边眼镜搁在面前的茶几上,镜片映着从窗外漏进来的夜色,亮闪闪的一小片。
陈阳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后背靠着沙发,肩膀微微塌着,像是从刚才酒会那种紧绷而紧密的社交状态里慢慢退了下来,恢复成一个更真实、更私人的人。
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看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缓慢的痕迹,然后抿了一小口,才不紧不慢地说:“目的当然不变,只是过程要变一变。”
帕特西亚微微挑眉,等着他往下说。她没有追问,只是把身子往沙发里又靠了靠,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的神情依然平静,但陈阳注意到,她的右手轻轻转着酒杯,指尖在杯脚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这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很小,不细看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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