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间,右侧砰一声,一个壮硕戎人狠狠踩上许行后背,恶声恶气,“安分点!”,他贪婪地看着许行,“要死要活的,这个楚人细皮嫩肉,一看就好吃,一会儿爷爷割下你耳朵下酒!”
这人狠话还没说囫囵,突然大叫一声,捂着左侧耳朵蹲下,一个劲抽气,鲜血点点滴滴洒落下来。
一只鲜血淋漓的人耳落在地上,在火光下若隐若现,陈海洲一剑扎上砍下来的人耳,语气无波无澜,“你说什么?”
戎人大惊,纷纷拔刀,交易的那个赤膊头子道,“狡诈的楚人,真是在消遣我们!”
紫袍男子颤巍巍给戎人赔罪,转头斥责,“陈海洲!你想干什么!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暗卫统领吗,不过一条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你也配……”
他话还没说完,祈渊已背窄刀纵步越来,迎面一劈,刀锋破开紫袍的雨帽,成两半落在他脚边。
紫袍男子面露惊惧,抖着唇,“你敢动我,我姨丈是米太守,你……”
他忽地瞪大眼睛,一柄弯刀已把他捅了个透心凉,剩余戎人见势,大叫着挥刀砍向洞内众人,陈海洲倒是眼疾手快,专挑赤膊戎人裸露的关节、肩颈攻击,又趁其不备,一剑刺进心脉,随即向剩余戎人继续缠斗。
这算什么事呢?陈海洲与戎人反倒打起来了,夏云鹤喘了口气,却见许行趁着混乱,蹭了过来,急切道,“快快快,解绳子。”
许行双手被缚在后,捆成粽子,他从地上蹭过来的时候,将身前的绳子磨蹭得松了些,反将后背的死结绞得更紧,夏云鹤解不开,盯着许行焦急的脸,她皱眉问道,“你不是歇在宅子里,怎么会被戎人抓住?”
四周打得凶悍,许行扭头看夏云鹤,“你,你怀疑我?我睡得七荤八素,地底下突然冒出一群戎人……”,许行还待解释,一柄弯刀朝他二人砍来,二人吓得紧闭双眼,却听锵然一声,有人替他们拦下一击,夏云鹤睁开眼睛,撞上祈渊别有深意的一眼,那人又转头与戎人周旋,看似随意,实则将每一个砍向他们的戎人逼退,并在不经意间,掉落出一把短小匕首。
祈渊……
许行自然看见了匕首,示意夏云鹤帮他割开绳子,夏云鹤左右看了看,戎人虽身形壮阔,却多用蛮力,遑论人数不多,这会儿已落入下风,而陈海洲杀得兴起,眼中闪着嗜血的快意……
见夏云鹤犹豫不决,许行催她,“姑奶奶,你磨蹭什么?”
夏云鹤垂眸略一思索,将匕首塞给许行,“此刻给你割绳子咱俩立马死,你自己慢慢磨,暂且想办法拖延住他。”
许行拧紧眉头,难以置信,“他正疯着呢,等他回过神,谁逃得掉?”
“嘘——”
最后一声利刃抽离皮肉过后,四周一下安静下来,只听到暗河水流訇然,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陈海洲往他二人方向看了一眼,见夏云鹤闭眼紧皱眉头,许行则是一脸恨意盯着自己,陈海洲抬手抹去脸上血痕,吩咐祈渊将尸体丢进暗河。
这边忙着挪动尸体,角落里忽然闪出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人走到陈海洲面前抱拳道,“主子,上层的戎人已悉数解决,粮食也全都截下。”
原来这两人从上层下来,而此地窟藏在旧仓城下,本为天然粮库,无奈地脉变动,候气盛发,凭空生出一条暗河,每逢夏季,应雨而涨,如此才废弃,今日倒是便宜陈海洲和他的喽啰。
夏云鹤被腥气熏得恶心,强打精神睁开眼睛,只见陈海洲令黑衣人回旧仓城守粮,他自己擦净长剑收入鞘,望着汹涌的暗河,朗声问她,“夏逸之,山洞外在落雨,你说,今夜的河水,能不能涨满这个洞窟?”
“傅三爷呢?”,夏云鹤有气无力问出这一句。
陈海洲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自身难保还有心思管那只老鼠?真是主仆情深……下这么大的雨,多半是活不了。”
“你!”,夏云鹤瞳孔一缩,气得咳嗽,她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一阵急促喘息,却一句话说不出。
陈海洲见她这样,显然得意极了,倾下身子仔细审视夏云鹤,“上都城见到你时,我本想留着你最后再杀,不料你纠结皇室和朝臣害我,我平生最厌恶两种人,一是心思深,二是女子,很不巧,你两点都占了。”
夏云鹤听陈海洲这样说,胸中升起一丝快意,她迎上陈海洲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嘲弄,“我这辈子也最讨厌两种人,一是罗织罪名,二是烂人,而你,就是个罗织罪名的烂人。”
“哼!巧言令色,可恨那晚的火没烧死你。”,说罢,陈海洲不再理会夏云鹤,转身向着许行,眉眼带了少见的柔和,“我从未想过害你,可你屡屡相抗,你叔叔也是,那日我不过询问你的居寓所在,可他不仅用假寓址诓我,还想去官府报案……”,他缓了口气,睨视许行,微微绞紧眉头,“我本不想杀他的……”
许行愈听愈抖,背后的手指攥紧匕首死命割着绳子,面上狠狠啐陈海洲一口唾沫,“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少给老子演这种戏码!恶心!一碗饭喂出个畜生,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