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多大了,还哭鼻子。”
“我没哭。”
陆冰寒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掉了下来。
陆截惊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慈爱,还有几分释然。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帕子,递给这位收养的小孙女:
“擦擦,都嫁出去的人了,让人笑话。”
陆冰寒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却把眼睛擦得更红了。
陆截惊摇了摇头,不再看她,转头对左宁道:
“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祖父请说。”
“我走了之后,别大办。简简单单,把我埋在燕京郊外就行。不用立碑,不用写什么功绩。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好写的。”
左宁沉默片刻,低声道:
“好。”
陆截惊点了点头,又看向陆水寒和陆冰寒:
“你们也别哭。人都会走,早晚的事。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我这辈子能寿归正寝,已是大幸,我和顾丞相,林广都是一代人,说起来,我倒是最后一个走的,就不知道九丈寺的那个老秃驴现在在干嘛了,呵呵。”
陆水寒咬着唇,没有说话。陆冰寒已经哭成了泪人,趴在姐姐肩上。
陈七拍了拍陆截惊的肩膀,轻声道:
“老东西,别说了,再说下去,我这老头子也要掉眼泪了。”
陆截惊笑了笑,不再说话。
午后,阳光西斜。
左宁等人起身告辞。陆截惊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坐在竹椅上,朝他们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别耽误你们的事。”
陆水寒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爷爷魁梧的背影。他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倒下的枪。
“爷爷,”
她轻声道,
“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陆截惊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好。”
陆水寒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左宁跟在她身后,看见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陆水寒没有挣脱,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马车缓缓驶出巷口,左宁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黑漆木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可真正面对时,才知道,有多难。
他转头看向陆水寒。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明灭不定,车帘的缝隙里透进一缕斜阳,落在她的眉梢,又很快滑走。她的眼眶微红,却没有一滴泪落下来。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不知在看什么。
马车在暮色中缓缓前行,载着一车沉默,载着一车牵挂,载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告别。
而那个僻静的小院子里,陆截惊依旧坐在竹椅上,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晚霞将他的白发染成了金色,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光,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这一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可他的手,却轻轻地、缓缓地抚摸着石桌上那柄短刀,然后弯腰,坐了下来。
那是儿子留下的遗物刚刚被孙女留了下来,刀鞘上的旧痕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仿佛还残留着当年沙场上的余温。
“儿啊,你的闺女,有出息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轻轻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