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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 陛下这次真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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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楚军都在帐篷里,还有营火,冻不着什么人。

    顶多就是有点凉,盖条薄被就过去了。

    哪用得着特意备棉被?

    而且,为了冻一下敌人,费这么大劲炸冰山修池子,也太得不偿失了。

    张石头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陛下再厉害,也不可能三伏天把人冻坏。

    估计就是冰水蒸发,夜里凉一点而已。

    可寒气越来越重。

    到后半夜的时候,李小子已经冻得缩成一团,上下牙齿都在打颤。

    “张哥……我……我有点扛不住了……”

    小伙子嘴唇都冻紫了,“这也太冷了……咱们就穿了件单衣……”

    张石头也冻得够呛,浑身发僵。

    他看了看远处的楚营。

    篝火早就灭得差不多了,营地静悄悄的,想来士兵们都睡了。

    这么冷的天,他们在帐篷里,应该还好吧?

    总不至于冻出病来。

    “再撑半个时辰,天快亮了。”

    张石头咬着牙,“天亮了,咱们再看看水势,没问题就回去禀报。”

    李小子“嗯”了一声,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两人靠着树干,硬扛着寒气。

    张石头心里又乱了起来。

    连他们潜伏在坡上都这么冷,那滩上的寒气岂不是更重?

    楚军夜里睡得沉,会不会真的受寒?

    可就算受寒,也只是小毛病,几场风寒而已,影响不了四十万大军的战力。

    陛下总不能指望靠几场风寒打赢仗吧?

    他越想越觉得没底。

    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现在的疑虑重重。

    他甚至开始怀疑,陛下这次是不是真的失算了。

    水攻没成功,反倒给敌人送了清凉,涨了敌军的士气。

    这算什么事啊。

    天边慢慢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张石头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最后一次举起望镜,往滩上看。

    水位还是那样,没涨也没退。

    楚军的营寨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岗哨在走动,看着没什么异样。

    一夜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大水,没有伏兵,没有奇袭。

    什么都没有。

    “走吧。”

    张石头放下望镜,声音有点哑。

    “回去禀报。”

    李小子如蒙大赦,连忙撑着树干站起来,腿都麻了,踉跄了一下。

    “张哥,回去咋说啊?”

    小伙子哭丧着脸,“就说……水攻失败了?楚军都在水里泡澡,还嘲笑陛下?”

    张石头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

    “实话实说。”

    “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陛下自有分寸。就算这一步没成,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没了来时的底气。

    两人借着晨光,悄无声息地撤出了胡杨林,往敦州城的方向而去。

    身后,黑石滩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冰水静静流淌。

    楚军的营地还在沉睡,昨夜的狂欢余韵未散。

    没人知道,两个大尧斥候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和失望,正匆匆赶回城中。

    更没人知道,这看似无害的冰水和寒气,只是杀招的开始。

    而此刻,无论是嚣张的楚军,还是满心疑虑的斥候,都还没摸到真正的谜底。

    天刚蒙蒙亮,敦州城西大营的辕门刚开。

    两个灰扑扑的身影从外面摸进来,身上沾着草屑和露水,嘴唇冻得发紫,走路都有点打晃。

    守门的哨兵刚要喝问,看清两人身上玄甲军斥候的号服,连忙放了行。

    “张哥,咱们先找谁?”李小子搓着冻僵的手,小声问。

    张石头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先找庄将军和卫将军。他们在西营主事,咱们亲眼见的,得先报给他们。”

    两人裹了裹身上的单衣,踩着晨露往中军帐走。

    一夜寒风冻得他们骨头缝都疼,可比起身上的冷,心里更沉。

    昨儿个还信心满满等着看楚军溃逃,结果看了一下午加一整夜的泡澡狂欢。

    回去怎么说?

    说陛下的水攻失败了?

    说楚军舒舒服服洗了个冷水澡,士气更高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

    可该报还是得报。

    帐帘外的亲卫进去通传,没一会儿就掀帘子让他们进去。

    庄奎刚起,正披着件外袍在擦大刀。

    卫青时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份兵册,神色清冷。

    两人见两个斥候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

    庄奎放下大刀,粗声道:“怎么回事?蹲了一夜冻成这样?楚军那边啥情况?大水冲过去没?”

    张石头和李小子“噗通”跪下,头都有点抬不起来。

    “回将军……水……水是过去了。”张石头硬着头皮开口。

    庄奎眼睛一亮:“咋样?冲得狠不狠?楚军是不是哭爹喊娘往东边跑?”

    他说着就凑过来,一脸期待。

    卫青时也抬了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张石头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将军……水是漫到黑石滩了,可……可水不深。”

    “最深处也就刚到腿弯,大多地方只没过脚踝。”

    “楚军……楚军不仅没跑,还……还都下水洗澡去了。”

    “啥?!”

    庄奎嗓门一下子提了八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洗澡?你再说一遍?”

    李小子耷拉着脑袋,小声补充:

    “回庄将军,是真的。四十万楚军,除去岗哨都下水了。泡澡的、洗马的、泼水玩的,啥都有。”

    “他们还说……还说陛下是给他们送凉水消暑的,谢谢陛下的美意。”

    “昨儿晚上他们还宰牛杀羊,喝酒唱歌,闹到后半夜才歇。”

    帐内瞬间静了。

    庄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手里的擦布“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卫青时手里的兵册也顿住了,眉头猛地蹙起。

    “水只有腿弯深?”卫青时沉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是。”张石头点头,“小的们用望镜看了一下午加一夜,水位一直没涨。上游水流就那么大,铺开在滩上,根本深不了。”

    “楚军的营寨也没冲毁多少,就最西边几座帐篷湿了点,粮草军械都好好的。”

    “他们还把营寨挪到东坡高地了,半点影响都没有。”

    庄奎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脸上的期待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失败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都有点直。

    “陛下的水攻……失败了?”

    他怎么也不敢信。

    从修蓄水池那天起,全军上下都憋着一股劲,等着看陛下再演一场神迹。

    炸冰山的时候,全营都看傻了,个个都觉得陛下是真神。

    谁能想到,折腾了半个月,就弄出这么点水?

    还给人家送了个天然澡池子?

    卫青时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西山的方向。

    晨光里,山影模糊。

    他指尖微微收紧。

    他也没想通。

    陛下行事素来算无遗策,从洛陵到西洲,大小数十战,从没失过手。

    怎么偏偏在水攻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连“水流铺开则水深锐减”这么浅显的道理,陛下会不懂?

    还是说,有别的考量?

    他想不明白。

    可斥候亲眼所见,总不能有假。

    “将军……那咱们现在咋办?”张石头小声问。

    庄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挥挥手:“你们俩先下去歇着,熬了一夜了。这事……别到处乱说。”

    “诺。”

    两个斥候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帐里又静了下来。

    庄奎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

    “这叫啥事啊……”

    “俺还等着大水一冲,咱们趁机杀出去,好歹能砍他几千人。这下倒好,人家洗得干干净净,精神头更足了。”

    “陛下这次……咋就失算了呢?”

    卫青时没回头,淡淡道:“陛下自有分寸。或许……这只是第一步。”

    话虽这么说,可他语气里也没什么底气。

    第一步就给敌人送清凉?

    哪有这么打仗的。

    正说着,帐外传来脚步声。

    张衡和徐学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点急色,显然是听说斥候回来了,特意赶过来的。

    “庄将军,卫将军。”张衡拱了拱手,开门见山,“斥候回来禀报了?西边情况怎么样?大水效果如何?”

    庄奎咧了咧嘴,苦笑一声:

    “咋样?不咋样。”

    “水就到腿弯深,楚军都在里面泡澡呢,快活的很。”

    “咱们陛下费了半天劲,合着给人家修了个大浴汤。”

    张衡一愣,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徐学忠也推了推眼镜,眉头拧成了疙瘩。

    “当真?”徐学忠追问,“水深真的只有这么点?”

    “斥候蹲了一夜,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庄奎叹了口气,“昨儿下午楚昭还在土台上讲话,全军都在笑话陛下,说陛下不懂水文,瞎折腾。”

    “晚上还喝酒吃肉庆祝,跟过节似的。”

    张衡慢慢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神色凝重。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他低声道,“黑石滩开阔平坦,本就存不住水。陛下只想着蓄水,却没算准铺开后的水深……”

    后面的话没说,可意思很明显。

    陛下这次,确实是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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