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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 陛下失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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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也许萧宁真的就是不懂水文,弄巧成拙。

    也许这点冰水,真的伤不了什么人。

    李儒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身对自己的亲卫吩咐道:

    “你们几个,不要下水。轮流盯着上游的方向,留意水势和水流速度。一有异动,立刻禀报。”

    “还有,去医营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多备点治风寒、腹泻的药材,提前熬好姜汤,入夜之后分发下去。”

    “诺。”亲卫应声下去了。

    李儒又站了一会儿,看着满滩的热闹,心里的不安始终压不下去。

    可他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只能自我安慰,许是自己这些日子被萧宁偷袭怕了,成了惊弓之鸟。

    但愿……真的是他想多了。

    太阳一点点往西斜,暑气稍稍退了些。

    可滩上的热闹半点没减。

    泡了一下午,士兵们非但没觉得冷,反而越泡越精神。

    有的泡累了,就爬到岸边的沙地上躺着晒太阳,晒得浑身暖烘烘的,再扎回水里泡着。

    来回折腾,乐此不疲。

    还有人专门捡水里的碎冰。

    攒成拳头大的一块,握在手里玩,或者贴在脸上降温。

    “你看这冰,透亮透亮的。”

    一个小兵举着块冰给同伴看,“听说洛陵宫里夏天就用冰,咱们今天也享享宫里的福。”

    “都是萧宁给咱们送的呗。”同伴笑着接话,“他本来想自己用的,结果脑子不好使,全给咱们送过来了。”

    “哈哈哈,说得对。等打进敦州,我得去他的行宫看看,还有没有冰,再拿两块。”

    玩笑话一句接一句,全是对萧宁的轻视和嘲讽。

    在他们眼里,这位大尧皇帝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打仗不行,计谋不行,连搞个水攻都能反过来给敌人送福利。

    这样的对手,有什么好怕的。

    医营的医官们倒是记着李儒的吩咐,拎着熬好的姜汤往滩上来。

    一边走一边喊:

    “诸位军爷,过来喝碗姜汤了!驱驱寒气!别泡太久了!”

    可没人当回事。

    有的远远应一声,却不过来。

    有的接过姜汤,一口灌下去,转身又扎回水里。

    “医官大人放心,我们身子骨硬朗着呢!这点凉水算什么!”

    “就是!泡一下午了,啥事没有!”

    医官们摇摇头,也没办法。

    只能把姜汤放在岸边,愿意喝的自己拿。

    夕阳把水面染成了金红色。

    碎冰碴在夕阳下闪着光,像撒了一层碎金。

    楚昭泡够了,从水里走出来。

    亲卫连忙递上干布,给他擦头发和身子。

    他披着件干爽的外袍,站在坡边,望着底下的景象。

    几十万将士或泡在水里,或躺在岸边,说说笑笑,轻松自在。

    哪里像在前线打仗,倒像是出来游猎避暑的。

    他心里愈发笃定。

    萧宁是真的没招了。

    不然也不会想出这么个蠢办法。

    什么少年英主,什么诡计多端,都是吹出来的。

    真刀真枪对上,根本不堪一击。

    “柳彦。”楚昭开口。

    “老臣在。”柳彦连忙走过来。

    “传令下去,入夜之后,除了岗哨,其余人都回营歇息。”

    “伙夫营多宰牛羊,让弟兄们吃顿好的。酒也可以分一点,庆贺一下……萧大皇帝送的这份大礼。”

    楚昭说着,自己都笑了。

    柳彦躬身应下:“老臣遵旨。”

    消息传下去,又是一阵欢呼。

    有澡洗,有肉吃,还有酒喝。

    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来享福的。

    士兵们对萧宁的嘲讽,又多了几分。

    都觉得这位大尧皇帝,简直是上天派来帮他们的。

    黑石滩东侧的胡杨林里,枝叶浓密,遮得严严实实。

    张石头贴在一棵最粗的胡杨树干后,半个身子藏在灌木丛里,手里攥着单筒望镜,眼睛死死盯着滩涂的方向。

    他身边蹲着李小子,十七八岁的年纪,脸晒得黝黑,手里攥着一把短刀,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人是玄甲军斥候营的老搭档,奉命潜伏在黑石滩东侧,专门盯着楚军的动静。

    从西山冰盖炸开那天起,他俩就在这儿蹲守了。

    算着日子,冰化得差不多了,蓄水池该决堤放水了。

    一大早听见西边传来轰隆隆的闷响,两人心里都乐开了花。

    “来了!”

    李小子压着嗓子,声音里压不住兴奋,“张哥你听!这动静!水头肯定不小!”

    张石头也咧嘴笑,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

    “那还用说?陛下亲自盯着修的池子,整座万年冰盖都炸进去了,那水能少得了?”

    “我跟你说,上次夜袭楚营,陛下算得那叫一个准。三更天动手,四更天撤回来,烧了他三座粮营,咱们连一根毛都没掉。”

    “这次水攻更绝,把黑石滩这块宝地白送给楚军,合着就是给他们选好了坟地。等大水一冲,四十万人马,一半都得喂鱼!”

    李小子听得眼睛发亮,使劲点头:

    “那可不!陛下是谁啊!洛陵城里传得神乎其神,说陛下是天上星宿下凡,能呼风唤雨。我看这次就差不多,三伏天弄出这么大水,不是神仙是什么?”

    “等会儿咱们就能看见楚军哭爹喊娘往这边跑了,到时候咱们记准了他们的溃兵路线,回去也好禀报。”

    两人蹲在树后,越说越激动,连蹲了大半天的疲乏都没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西边,等着看那滔天巨浪冲过滩涂,等着看楚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惨状。

    轰隆隆的水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李小子攥紧了短刀,屏住了呼吸。

    张石头也举起了望镜,对准了西边的山涧口。

    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

    按说这么大的水声,水头该很高才对,怎么望过去,白花花的一片,却不像是浪头?

    “张哥,咋了?”李小子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小声问。

    张石头没说话,又调整了一下望镜的焦距,仔细往滩涂中央看。

    水流是过来了,铺得很宽,白茫茫一片。

    可看着……怎么不深?

    而且水流速度也慢,慢悠悠地往东边漫,一点冲击力都没有。

    “不能啊……”张石头嘀咕了一句,心里犯嘀咕。

    难道是离得太远,看着不显?

    再等等,等水流到东坡脚下,就能看清楚了。

    两人又等了约莫两刻钟。

    水流终于漫到了东坡脚下,离他们藏身的胡杨林,也就一里多地。

    这下不用望镜都能看清了。

    李小子先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张……张哥?”

    小伙子声音都发颤了,不是激动的,是懵的。

    “那水……怎么才到脚脖子啊?”

    张石头也放下了望镜,脸色有点难看。

    他也看清了。

    广阔的黑石滩上,确实铺了一层水,浑黄的,飘着碎冰碴。

    可水深浅得离谱,最靠近东坡的地方,也就没过脚踝。

    别说淹死人了,连走路都不耽误。

    “不可能啊……”

    张石头皱着眉,又举起望镜往西边看。

    山涧口的水流还在往外流,不急不缓的,看着水量确实不大。

    “陛下蓄了那么久的水,整座冰山都化了,怎么就这点?”

    李小子也急了,抢过望镜自己看。

    看了半天,失魂落魄地放下:

    “真就这点……张哥,你看那边,楚军都从坡上下来了!”

    张石头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果然,东坡高地上密密麻麻的楚军,本来都挤在坡边躲着,现在居然一个个往下走。

    不仅不跑,还往水里去。

    这是干啥?

    嫌水不够深,主动往里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他们屏住呼吸,继续盯着。

    这一看,彻底看傻了。

    楚军不仅下了水,还脱起了衣服。

    光着膀子的,挽裤腿的,还有的直接脱了靴子往水里扎。

    紧接着,嬉闹声、泼水声、哈哈大笑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清清楚楚地传进两人耳朵里。

    “不是……他们干啥呢?”

    李小子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大水冲过来,他们不跑就算了,怎么还洗上澡了?”

    张石头的脸色也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又举起望镜,仔细往滩上扫。

    这一扫,心里凉了半截。

    只见滩涂上到处都是楚军士兵。

    步兵、骑兵、伙夫、文书,乌泱泱一片,全泡在水里。

    有的互相泼水打闹,有的蹲在水里搓泥,还有的牵着战马在水里遛。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轻松自在得像是在自家后院的池塘里纳凉。

    哪里有半分被水攻袭击的狼狈?

    分明是在消暑度假!

    “这……这怎么可能?”

    张石头放下望镜,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陛下算好的水攻,怎么会变成这样?”

    “黑石滩地势低洼,蓄水池决堤,大水顺坡而下,怎么会只有脚脖子深?”

    李小子耷拉着脑袋,小声道:

    “会不会是……滩太宽了?水一铺开,就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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