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红螯虾,之前被视作毒虫,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打鼓。
边孟广早就按捺不住了。
闻言,他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走到灶台前。
“有什么不敢的?陛下给的方子,苏总管亲手做的,还能有毒不成?”
“就算是真有什么不妥,闻着这香味,我也认了!”
说罢,他拿起一双干净的公筷,伸手就从锅里夹了一只最大的红螯虾。
那虾红亮油润,裹着浓稠的汤汁,刚一夹起来,红油就顺着虾身往下滴,香气瞬间更浓了。
边孟广也顾不上烫,拿着虾,先凑到嘴边,狠狠嗦了一口虾身上的汤汁。
就在汤汁入口的那一刻,边孟广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嘴巴张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众人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他的反应,心里紧张得不行。
“边将军?怎么样?味道如何?”
“是不是不好吃?还是有什么问题?”
“你倒是说句话啊!”
众人连声追问,可边孟广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手忙脚乱地剥开虾壳,露出了里面雪白饱满、吸饱了汤汁的虾肉。
也顾不上斯文,直接把虾肉塞进了嘴里,狠狠嚼了起来。
一口下去,边孟广的眼睛瞬间更亮了。
他狼吞虎咽地把虾肉咽了下去,又伸手去锅里夹第二只,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
“绝了!简直是绝了!”
“老子守了半辈子边关,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就没吃过这么对味的东西!”
“麻得通透,辣得过瘾,虾肉又鲜又嫩,咬一口还爆汁!”
“什么驼峰熊掌,鱼翅鲍鱼,在这玩意儿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一边喊着,一边手不停歇,又剥了第二只虾,塞进了嘴里。
吃得满嘴红油,酣畅淋漓,连话都顾不上说了,只顾着埋头剥虾吃虾。
众人看着他这副样子,一个个都看呆了。
边孟广是什么人?
那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北境的黄羊、草原的鹿肉、东海的珍馐,他什么没尝过?
能让他吃得如此不顾形象,连话都说不出来,这虾的味道,到底得有多好吃?
一时间,众人心里的那点打鼓,瞬间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好奇和嘴馋。
闻着这香气,看着边孟广吃得酣畅淋漓的样子,谁还忍得住?
“我也来尝尝!”
王霖第一个按捺不住,也上前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只虾。
他学着边孟广的样子,先嗦了一口汤汁。
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了。
咸香中带着回甜,麻辣里裹着醇厚,层次丰富到了极致,一点都不齁,一点都不燥,好吃得他浑身一麻,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他手忙脚乱地剥开虾壳,把雪白的虾肉塞进嘴里。
Q 弹紧实的虾肉,瞬间在嘴里爆开了鲜甜的汁水,混合着渗入肌理的麻辣汤汁,形成了极致的味觉冲击。
一口下去,王霖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他活了六十多年,当了一辈子官,什么珍馐美味没吃过?
可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不腥不腻,鲜辣过瘾,虾肉弹牙,汤汁醇厚,每一口都是惊喜。
“天呐……”
王霖咽下嘴里的虾肉,忍不住感叹出声,声音里满是震撼。
“陛下真乃天纵奇才!我们这些人,真是守着一肚子圣贤书,却长了一双有眼无珠的眸子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地伸出筷子,又夹了第二只虾。
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犹豫和顾忌。
有了边孟广和王霖带头,剩下的大臣们,再也按捺不住了。
一个个纷纷上前,拿起干净的筷子,伸手去锅里夹虾。
一开始,大家还端着士大夫的架子,斯斯文文地夹起一只,走到旁边,慢慢剥,小口小口地尝。
可当第一口虾肉入口,所有人都瞬间破防了。
那极致的味觉冲击,那麻辣鲜香的酣畅淋漓,瞬间就冲垮了他们维持了一辈子的斯文体面。
翰林院的大学士,平日里最是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斯文儒雅。
可此刻,虾肉一入口,他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动作快了起来,剥虾的手都在抖,嘴里不停念叨着:“妙啊!太妙了!化腐朽为神奇,真的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都察院的御史,平日里铁面无私,不苟言笑,最是刻板。
此刻却吃得嘶嘶抽气,辣得额头冒汗,却还是停不下来,一只接一只地往嘴里塞,嘴里还嘟囔着:“痛快!太过瘾了!难怪陛下要把这道菜定为国宴压轴,就这味道,别说十二国来使,就是天上的神仙来了,也得挪不动脚!”
老御史李清,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平日里吃不得辣,也吃不得油腻。
可此刻,他也忍不住夹了一只虾。
剥开虾肉,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那鲜甜弹牙的虾肉,混着恰到好处的麻辣汤汁,瞬间就在嘴里化开了。
辣是辣,可辣得香,辣得醇,一点都不烧胃,反而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李清愣了半天,随即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老了,老了,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活了一辈子,竟然把这等人间至味,当成了避之不及的秽物。”
“若非陛下,我们这辈子,都困在自己那点浅薄的见识里,坐井观天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了第二只虾。
哪怕辣得不停喝水,却还是舍不得停下嘴。
礼部尚书周恒,之前是最反对这道菜的。
他最怕的,就是用这两样东西待客,会丢了大尧的国体,被各国来使笑话。
可此刻,他尝了一口虾肉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随即,脸上露出了羞愧难当的表情。
他之前还觉得,这道菜上不了台面,会丢大尧的脸。
可现在才知道,有这道菜在,才是真正的长脸!
什么稀世珍馐,在这道麻辣小龙虾面前,都黯然失色。
十二国来使,大多是草原、西域、南疆的部族,口味本就偏重。
这麻辣鲜香、酣畅淋漓的味道,绝对能把他们吃得服服帖帖,连筷子都舍不得放下!
到时候,他们只会惊叹大尧的地大物博,连河沟里无人问津的东西,都能做出这样的绝世美味,哪里还会有半分笑话?
周恒越想,越觉得羞愧。
他对着皇宫的方向,遥遥躬身一揖,满脸愧色地说道:“陛下圣明,臣…… 臣有眼无珠,险些坏了陛下的安排,实在是愧为朝臣。”
说罢,他也顾不上什么礼部尚书的体面了,拿起筷子,就加入了剥虾的队伍。
吃得满嘴红油,连官服的前襟上,不小心溅上了红油,都顾不上擦一下。
一开始,大家还端着架子,你谦我让,一人只夹一只。
可越吃,越停不下来。
这麻辣小龙虾,就像是有魔力一样。
虾肉的鲜甜,汤汁的醇厚,麻辣的过瘾,一口下去,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越吃越想吃,越吃越上头。
到了后来,众人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官威了。
一个个围在灶台边,你争我抢,筷子伸得飞快,都想夹那只最大、最红亮的虾。
平日里位高权重、不苟言笑的六部尚书,此刻像抢糖吃的孩子一样,你推我搡,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哎!那只我先看到的!”
“李御史,你都吃了七八只了,给我留两只!”
“边将军!你一个武将,吃那么多干什么?给我们这些文官留一点!”
“别抢!别抢!锅里还有!”
御膳房里,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的严肃庄重。
二三十位大臣,围在灶台边,一个个吃得红光满面,满嘴红油。
官帽歪了,官服皱了,衣襟上沾了油,都没人顾得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锅里的小龙虾上。
一只接一只,剥得飞快,吃得酣畅淋漓。
苏长庚站在一旁,看着这副场景,脸上露出了又好笑又敬佩的表情。
他早就料到,这道菜一出来,绝对会让所有人都折服。
毕竟,他自己尝第一口的时候,都激动得热泪盈眶,更何况是这些平日里只吃山珍海味,从没尝过这种味道的大臣们。
锅里的小龙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减少着。
从满满两大盆,到只剩下小半盆,再到最后,只剩下浅浅一层汤汁,和零星几只小虾。
最后一只最大的小龙虾,被边孟广和周恒同时夹住了。
两人你拉我拽,谁都不肯松手。
“周尚书!你一个管礼仪的,跟我一个武将抢什么?这只该给我!” 边孟广瞪着眼睛,瓮声瓮气地说道。
“边将军!你都吃了快二十只了!我才吃了几只?这只该归我!” 周恒也不肯松手,梗着脖子说道。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的同袍体面。
旁边的大臣们看着,都哈哈大笑起来,没有一个人劝架,反而都在一旁起哄。
最后,还是王霖出来打圆场,拿剪刀把那只虾从中间剪开,一人分了一半,这才平息了这场 “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