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国王……
今日之事,无非往日的延续。
只不过这一次,火烧进了他自己的家。
就在辉光骑士陷入迷茫之时,刚刚从国民议会秘密据点逃脱的法耶特元帅,正紧跟着“暗影”大人的脚步冲进了下城区的小巷。
自打旧的贫民窟被烧毁之后,这里便成了罗兰城新的贫民窟,住着那些外地来讨生活的人。
错综复杂的巷道如同城市的肠道一样,散发着腐臭味的雾气将遗落在墙角的尸体和垃圾遮挡。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
法耶特顿时一惊,认得那是皇家卫队的哨声,心脏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守墓人显然并非独自行动,就在他们突入秘密据点的同时,皇家卫队早已包围了这片街区。
果不其然,两人刚刚拐过一条小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他们侧面的巷口传来。
“在那边!抓住他们——”
“开火,直接开火!”
一名皇家卫队的长官打断了部下的吵闹,呵斥着身后的士兵将逃窜的目标就地格杀。
他们根本不需要俘虏。
有颗脑袋就够了。
五名士兵匆忙地举起手中的火枪,瞄准法耶特的背后正欲扣动扳机。然而就在这时,几道黑影从屋顶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们身旁。
“嗤——”
没有杀猪般的惨叫,只有利刃切开喉咙的轻微声响。
那几名压低兜帽的刺客动作干脆利落,一瞬间便将匕首捅进了那几名士兵的喉咙。
喷涌的鲜血洒在了雪地上,弄脏了墙。
皇家卫队的长官惊得张大了嘴,拔出指挥刀的同时调集了全身的神圣之气,正欲与那几名刺客死战。
然而他才刚一剑挥出,一缕渺如轻烟的黑芒便从他喉间划过,令他的脑袋滚去了路旁。
站在尸体旁边的刺客,朝着塔诺斯的方向微微颔首,他们都是暗影魔将亲自培养的部下。
塔诺斯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那些尸体,只是同身后气喘吁吁的法耶特平静地说道。
“跟上,目的地快到了。”
法耶特吞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与恐惧。他快步追上塔诺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先生,我很感谢您出手相助……我理解您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但您总得告诉我,您为什么帮我们吧?
塔诺斯淡定回答。
“因为,这里正在酝酿混沌的威胁。”
“混沌?!”
法耶特愣住了,紧追不舍的脚步差点停下。
“这不可能,混沌怎么会发生在我们这里!你说雷鸣城我都相信……罗兰城绝不可能!”
他当然知道混沌是什么,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这个词。
毕竟这里可不是亵.渎的暮色行省,而是历史悠久的罗兰城!整个奥斯大陆东部,没有比圣罗兰大教堂更宏伟的教堂了。
所谓狂信者的悖论正在于此,越是狂热的信徒越看不见自己身上的污点和亵.渎。
但相反,纯洁无垢的他们却清醒地知晓全宇宙的污浊。
“没错。”
塔诺斯懒得和这家伙辩论。
身为一名恶魔,他对圣言书上的东西一个字都不信,更不会在乎罗兰城和雷鸣城谁更虔诚。
他只是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
“我们的情报显示,来自学邦的魔法师正在皇家监狱里主持一场亵渎的仪式。他们不仅是在帮助国王镇压叛乱,更是在利用这数万名起义者的灵魂,作为某种邪恶召唤的祭品。”
情报并不一定准确,毕竟泄露这条情报的人据说只是一名被吓破了胆的狱卒。一个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难免会对事实加上自己的想象。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的是,那座监狱里现在站满了魔法学徒,就像万仞山脉的鼠洞。
“祭品……”法耶特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大脑,却也让他心中稍微好受了一点。
至少亵.渎的不是莱恩人。
而是学邦。
塔诺斯继续说道。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并且已经在万仞山脉上得到了验证。如果我们袖手旁观,将有数以万计的人死去。你问我为什么帮你们,我其实并不想管你们,但现在我们不得不做点什么。”
法耶特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虽然他隐约猜到学邦可能介入了罗兰城的局势,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介入得如此之深,而且越过国王直接站在了守墓人的身后!
而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那个被视为人类智慧灯塔的学邦,竟然是混沌的帮凶!
“他们不是帝国的附庸吗?他们怎么敢……”法耶特下意识地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个愈发癫狂的时代,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而且对于现在的罗兰城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为那脆弱的国民议会,争取来眼前唯一能争取到的支持。
这些人,似乎比南方的公爵更厉害!
两人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冲进了一处隐蔽的废弃院落。
法耶特原本以为这里驻扎着这位暗影阁下的私兵,却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那院落的中央,一群披着黑袍的侍僧正在忙碌。
他们之中有的人双手捧着一枚紫色的魔晶,口中诵念着咒语。也有的人手持金属器具,在地上勾画着复杂的魔法阵。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以及某种比硫磺味儿更可怕的气息——
那是地狱的味道!
而就在他们身旁不远,还行走着几只搬箱子的骷髅!
法耶特猛地停下脚步,看向站在身旁的“暗影”,本就冻僵的脸颊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你们是……恶魔的信徒?!”
圣西斯在上!
刚才他竟与恶魔并肩同行,还看着他们杀死了自己的同胞!
周围的黑袍侍僧并没有理会他的惊呼,依旧专注地调试着法阵,只是那些咯吱嘎嘣的骷髅兵们多看了他两眼。
看着不住后退的法耶特,塔诺斯既没有动手,也没有阻拦,只是嘴角翘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恶魔的信徒还行。
这位元帅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恶魔。
“你是今天才意识到的吗?”
言外之意——
我们不是已经合作很久了吗?
法耶特看着似笑非笑的暗影阁下,喉结动了动,迅速冷静下来,消化了脑海中的诧异与惶恐。
原来如此——
“你就是那位神秘刺客?”
“是的,”塔诺斯微微颔首,“如果不是我出手,你可能上个月就吊死在绞架上了。包括那个叫纽卡斯的伙计,他是你们的金主兼顾问?总之,如果不是我们秘密处理掉了告密者和知情人,区区一个朗巴内男爵的女儿,在这种事情上还真保不住他。”
“……我很难相信地狱的恶魔会发自内心地为我们好,但我又觉得现在讨论好坏过于幼稚了,”法耶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必须谢谢你,暗影阁下,我们的起义有太多仓促的地方。”
“不客气,谁都有不成熟的时候。”
塔诺斯微微一笑,看着已经冷静下来不再后退的元帅阁下,食指拨弄了下帽檐,用优雅的声音继续说道。
“就如你所看见的那样,我们是谁的信徒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士兵在流血,你的故乡在燃烧。如果任由局势恶化下去,你们的死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只会往我们敌人的炉子里添一把燃料……所以,我们只能合作了。”
法耶特耸了耸肩膀。
“怎么合作?把我的灵魂献给你们吗?”
“那是《圣言书》对我们的污蔑,如果你不相信我们,你的灵魂对我们毫无用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塔诺斯伸出那只苍白的手,将法耶特的目光引向了一旁正在散发着幽光的魔法阵。
“我们的陛下提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我们会通过部署在罗兰城中的魔法阵,将大墓地的灵魂接引到这里。”
法耶特紧张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塔诺斯微笑着说道,“我们的灵魂会接管那些倒在街头的血肉之躯,他们将以亡灵的身份苏醒。”
“他们会代替已经死去的主人,冲进奔流河畔的那座监狱,替身体的原主人夺回那些被窃走的灵魂……在它们被彻底吃干抹净之前。”
法耶特屏住呼吸,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这听起来……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你们自己也可以做这件事?”
塔诺斯微笑着点头。
“是这样没错,但如果能够得到罗兰城市民的配合,我们的计划会顺利得多,至少不会被那群暴民们挡住。而如果我们的人能在你的麾下战斗,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对你的军事能力还是认可的。”
“可是如果圣城知道——”
“别管圣城了,他们根本不在乎你们。而等到他们重新在乎你们,一切都已经晚了……想想暮色行省的事情吧!”
打断了法耶特的话,塔诺斯看着这位国民议会元帅的眼睛,发出了恶魔一般的低语。
“我们需要你作出选择——”
“是带着死去的部下们再战一次,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这座城市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