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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微光透过高大的玻璃彩窗,洒在罗兰城王宫空旷的大殿中央,却又好似太阳从未升起一样。
往日庄严肃穆的朝会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死寂一般的冷清,以及那来自宫廷之外的咆哮——
那是暴徒们在冲击城堡大门时发出的怒吼,一大清早这群泥腿子就是如此的吵闹。
西奥登·德瓦卢也是一样。
此刻的他瘫坐在那高大的王座之上,胸口不断起伏着,嘴里发出犹如尸鬼一般的喘息。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这位昔日威严的国王仿佛又老了十几岁,本就褶皱的皮肤此刻更是松弛灰败,就像被剃了毛的耗子一样。
毫无疑问——
圣水又一次断供了。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甲抠进了天鹅绒扶手,试图以此来缓解那如同万蚁噬咬般的空虚感。
“该死的卡修斯……我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和那个死了的马吕斯一样,这群出身低贱的家伙总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西奥登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时而清澈,时而浑浊。
他的王宫也是如此,一会儿变亮,一会儿变暗。
前一秒那巍峨的大殿还是富丽堂皇依旧,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口深邃幽暗的枯井。
万千厉鬼仿佛从那墙壁上渗出,像流淌的沥青一般爬到他的脚边,想要将什么东西讨回来——
就好像德瓦卢家族欠他们一样!
西奥登冷漠地看着那些像蛆一样扭动的灵魂,倒是没有被那幻象吓到。真正令他感到恐慌的是,他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又一次被人偷走了。
消失的不只是守墓人,还有那些昔日簇拥在他身旁的贵族和廷臣,这些家伙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这群墙头草!
西奥登用脚都能猜到他们现在在哪里,以及那肚子里又打着什么算盘。他们无非是想等自己栽个跟头,好从自己手上再要些好处过来,就像当初三级会议刚召开时那样。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嘴里絮絮低语着诅咒。
他到底还是老了——
奥斯历1053年的冬天,他尚且拥有戏耍各方势力的能力,将王国的各个派系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在更早之前,他还能巧妙地运用绿林军这把刀削弱与王庭貌合神离的地方贵族,并借助裁判庭的力量来打扫一片狼藉的战场。
但仅仅一年时间,到了奥斯历1054年的冬天,权势达到顶峰的西奥登便迎来了人生的最低谷。
手握百万大军的“雄狮之首”,面对一群围攻王庭的暴民竟然束手无策,只能枯坐在王位上。
自打马吕斯死后,他手中的牌越来越少了。
这时候,台阶之下传来声音——
“陛下,王宫外的暴民数量又多了一倍,听说他们昨晚占领了城防军的军械库!如果我们再不做些什么的话——”
西奥登猛地锤了一下扶手,朝着王座之下咆哮道。
“传我命令!让弓箭手放箭!让火枪手开枪!把那些试图靠近王宫的泥腿子都杀光!无需警告,不用留俘虏,我要看到血流成河!德瓦卢的王座是用铁与血换来的!想要我头顶的王冠,那就拿人头来换!”
那声嘶力竭的咆哮在大殿内回荡。
台阶之下,军事大臣安托万·曼达单膝跪地。
这位曾经在舞会上风度翩翩的大臣,此刻发丝凌乱,满头大汗,身体更是抖如筛糠一样。
“陛下……”
安托万的牙齿打着颤,不得不硬着头皮打断国王的幻想,“皇家卫队已经全力以赴了,从上个月他们就已经按您的吩咐去做了。但,但是暴民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当务之急是调集增援——”
“增援?我的外籍佣兵呢?”西奥登瞪大了眼睛,“让那群罗德人去教训他们!”
“陛下……他们早就顶上去了。”
安托万绝望地抬起头,颤颤巍巍地说道,“您忘了吗?他们三天前就按您的吩咐,换上了皇家卫队的衣服……我不否认他们的勇猛,但这张牌我们已经打出去了。”
西奥登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怒火更盛。
“那就征召那些贵族的私兵!传我命令,任埃菲尔公爵为王国元帅,立刻动员北方所有的征召兵增援罗兰城!”
听到这个命令,安托万绝望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看着王座上那位歇斯底里的君主,他颤抖着说出了那个被国王选择性遗忘的真相。
“陛下……埃菲尔公爵恐怕不会来。”
西奥登眼睛瞪大。
“你说为什么?他敢违抗我的命令?!”
安托万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继续说道。
“您,您还记得半个月前吗?您的弟弟海格默殿下从暮色行省撤军的时候,因为缺乏粮草,强行征用了埃菲尔公爵名下商队的粮食……”
西奥登当然记得这件事。
那批粮食是埃菲尔公爵准备卖到坎贝尔公国的货物,他还为此狠狠地骂过海格默一顿,不过很显然埃菲尔公爵并没有对那不轻不重的惩罚感到满意。
尤其是去年冬月的政变,国王打破法理插手了公国的内政,已经触碰到了贵族们敏感的神经。埃菲尔公爵对此事本就颇有微词,海格默的“劫富济贫”更是彻底得罪了这位拥有实权的北方公爵。
这批粮食被狮心骑士团截获之后,一部分被海格默用于赈济沿途遇到的灾民,只有一少部分最终回到了罗兰城。
这些粮食对于罗兰城的局势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它带回来的麻烦却是几车水都浇不灭。
如今围攻王宫的这群暴徒们,就有那家伙从外面带回来的乞丐,甚至还混着一群更麻烦的人!
每当想起这事儿,西奥登便气得肝疼。
在这个节骨眼上,除非西奥登能拿出比卖掉一个行省更诱人的利益,否则那位公爵绝不可能出兵来救自己。
和其他吃得满肚肥肠的贵族一样,隔岸观火更符合埃菲尔公爵的利益。
“混账!”
西奥登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咒骂,拳头狠狠地锤在了天鹅绒扶手垫上。
“这个可耻的叛国者,他背叛了他的国王!还有海格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我让他去打仗,他却给我到处树敌!我交给他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办好,净给我找麻烦!”
看着陷入癫狂的国王,安托万知道大势已去。他向前爬了几步,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陛下,眼下罗兰城怕是保不住了,那些暴民们已经彻底疯了!我建议您立刻移步到郊区的夏宫,罗兰郡的乡下贵族们仍然是我们的支持者。只要我们到了那群叛军影响不到的地方,我们就能重整防御,到时候再带着人杀回来也不迟——”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西奥登的脚趾。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一把抓起象征权力的沉重权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安托万砸了过去。
“咣当——”
权杖砸在安托万身边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了一个凹坑,吓得这位大臣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你想让我逃跑?!想都别想!这是我的王宫!是德瓦卢家族荣耀的象征!我的父王和先祖们都在看着我!”
西奥登站在台阶上,枯瘦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剧烈摇晃,但他依然死死抓着王座的扶手,就好像那是他的心跳一样。
“告诉我的士兵,还有我的将军们,他们的国王哪里也不去!他就在这里,和他们在一起!”
“我倒要看看,那群泥腿子用什么闯进这里!”
“是,是!”安托万惶恐地应声,脚步匆匆地逃出了空旷的大殿,一刻也不敢停留。
他生怕被正在气头上的国王拉出去砍了,在这种节骨眼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西奥登余怒未消地盯着大殿的入口,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的嘴角又翘起了一丝扭曲的笑容,干枯地笑着,跌倒似的坐回了王座上。
他还没输——
虽然他心里一万个瞧不上他那迂腐而固执的弟弟,但也正是因为那家伙心中的迂腐和固执,“辉光骑士”永远不可能将剑对准自己的君王。
只要辉光骑士不倒下。
他的王冠就不可能跌倒!
想到那家伙正在屠杀自己心中最放不下的平民,西奥登的笑容便愈发扭曲了。
就像一年前夜深人静之时,他站在王宫的露台上,欣赏着那场吞没贫民窟的大火时一样。
那是他这辈子看过最华丽的演出,由威克顿男爵为他设计,皇家卫队倾情出演。
而现在——
或许他的弟弟能够将它超越。
“痛苦吧……痛就对了。”
火焰灼烧一般的干涸爬上了喉咙,西奥登看向了那群像虫子一样躲在大理石柱下发抖的侍者,大声吼道。
“去地窖!拿我的葡萄酒来!”
他渴了!
……
莱恩的国王正痛饮着美酒,宫门外的鲜血沿着石板的缝隙横流。海格默擦拭着手中的骑士长剑,空洞的眼神中写满了彷徨,那座伫立在他心中的神像就像碎掉了一样。
一年前,他的对手还是暮色行省的叛军和异端。仅仅一年的时间,他手中的剑就不得不对准了自己的故乡。
站在尸山骨海之上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恨谁,那群暴徒们的身后甚至没有一个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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