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恨意是真实的么?
我不禁发自内心好奇起来了。过去三年以为是含蓄热烈的追求,真相却和我以为的大相径庭,反而招惹了一个惹人发笑的仇家。其中到底发生了怎样曲折错节的关系呢?
然而,想到这里,对着内情的探究,我已经突然地没了兴趣。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无非也就是我司空见惯的心绪吧。人类的狡诈、纯挚、片面……我看得多了。我冷冷淡淡地想,费伦妮能说出什么新意呢?
还坐在这里听她的故事,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我的心情眨眼间就变了。换了个坐姿,我不再盯着费伦妮。这突然变幻的情绪是突兀的,于我又是平常的。我很清楚我是个在大部分人眼里喜怒无常的人,不感兴趣的人或事之前再怎么投入都会被弃若敝履。正如现在对待费伦妮,之间建立的维系被一点点撕裂了的话,已经没有兴趣再去关注她了。
既然是敌人的话,那就按照敌人的方法来做吧。我的敌人那么多,无论如何也注意不到这个蚂蚁身上吧。
结束了。于我来说,这件事就在此刻结束了。从此费伦妮只是一个恨着我的敌人,轻率滋生的爱和莫名其妙的恨就此完结吧,再也不能在我的心湖激起任何涟漪了。
我们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费伦妮掐着自己的大腿肉,她的眼里又沁出眼泪了,这次像是真的伤心了,少了那份作态,悲切地对风说:“你知道我不想再想起来吧?为什么一定要带我过来呢?”
娜菲煮的奶茶很好喝,我端起瓷杯小口小口喝着。放下了杯子我才轻轻扯起嘴角笑了笑。
这是何等自我的发言啊。
一而再,再而三的,即使是风也该不耐烦了吧?
“你该和viper说话,”风提醒她,“这是你和他之间的谈话。”说到这里,他皱了下眉,“做人应该有始有终,费伦妮,好好结束它。这场谈话结束,我就带你离开。”他承诺道,同时教育道。
语气并不严厉,是风一贯的温和,但是费伦妮还是如遭雷殛一般。她移开了视线,轻轻摇了摇头,呆愣愣的,眼泪因为摇头掉落了,她沉默一阵,嗓子嘶哑了:“……好吧,如果是你希望的。”
这话让风没法接,他继续缄默扮演见证者。
“……该怎么和你说呢?”她枯竭的瞳眸落在我的身上,望着我其实不是在望我,“你是52年来到巴勒莫的吧,像个乞丐一样,不是,当时你就是个乞丐啊。”她的脸上扭曲了一丝愤怒。
“谁能想到一个乞丐能够扼住我的命运呢?明明只是个城里到处都是的乞丐啊。”她平淡的语气好像呐喊一样。
“我请一个乞丐喝了一杯啤酒,然后这个乞丐就经常出现在我的酒馆里了。”她的视线带着恶毒,“不过也很正常,你们不就是带着那点肮脏的心思,想要来我这里占点便宜么?我见惯了。”
“不过你这个乞丐却很奇怪,很快就有钱起来了,还送礼物给我。一个追求我的乞丐,”她突然笑出声,“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们只想着怎么白占点便宜。不过无论怎么想,都不会接受一个乞丐的追求吧?”
“乞丐突然有钱起来了,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肯定是非法的,没有疑问啊,”她继续说,“是去干什么坏事了么?到底干了什么呢?能不能把他交给警察呢?如果能挖出什么大鱼就太棒了吧?赏金会很高呢。我是这么想的。因为嫉妒啊。他是怎么赚到钱的呢?太容易了吧,明明身无分文一个月后就出手阔绰得不像话。那些昂贵的小玩意儿,我的确都收下来了,然后转手卖出去。嗨,还得谢谢你呢,不是你,我那段时间还得为凑够住院费发愁呢。”她深深笑了起来。
我眨了眨眼,无动于衷,听她继续往下讲。
深入地剖析自己,将她的行为和心思细腻娓娓地说出来,说得那般生动具体,就像把我拉回了往日时光一样——不得不说的现实下,费伦妮也是费劲了心思要让我难堪呢。
“……说什么喜欢呢,”张了张嘴,她似想到什么,笑容微妙,先说了这样一段话,“直到最后才从我的嘴里知道了我爸爸的情况。要说喜欢,你这样的人,为什么查不出来这些事呢?”她抿唇一笑,“是毫不在乎吧?喜欢的是我的哪一点?和你相处越久,我也涌起困惑。知道你喜欢我,但你的状态让我费解,我也考虑过了,某个时刻就明白了:你喜欢的是我的一瞬间,一刻钟,一天的和你接触的状态,你只是喜欢那点时间里你接收过去的片面的我。就像你只是喜欢那天请你喝啤酒的我。”
她得意的笑容,就好像战胜了谁一样,高傲又快活。
她战胜了谁呢,当然不是我了。但我的心中不可忽视地有了轻微的刺痛。
“你不会爱人,你从没爱过谁,”她看着我,恶毒又甜美的笑意绽放,“你就是个骗子,你连你自己都骗过去了。你以为这是爱情?”
“别开玩笑了。”她嗬嗬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