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巨响,书房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金吾卫中郎将陈玄礼一身戎装,手按佩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甲士。
“裴元清,”陈玄礼的声音像他的刀一样,又冷又硬,“奉陛下旨意,前来拿你!”
裴元清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毫无褶皱的青色长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面对抓捕,而是在迎接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陈将军何必如此动怒,”他微笑着说,“裴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陈玄礼冷哼一声,显然不吃他这一套。
“来人,按血书所言,搜!”
几名金吾卫立刻上前,开始在书房内翻找起来。
裴元清也不阻拦,只是伸出双手,任由两名甲士上前给他戴上镣铐。
“将军不必费心了。”他淡淡地开口,目光落在了书案旁的一处博古架上,“就在那尊青玉麒麟的底座下,有一个暗格。”
陈玄礼亲自走过去,转动机关,果然在墙壁内发现了一个半尺见方的铁盒。
铁盒上了锁。
陈玄礼拔出佩刀,干净利落地将锁头斩断,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沓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书信。
陈玄礼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就着烛火展开。
信上的笔迹与王贺血书中描述的完全一致,内容更是直指裴元清如何威逼利诱王贺,配合其行事。
他一封封地快速翻阅下去,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因为他发现,除了与王贺的通信,铁盒底下还压着几封裴元清与另外几位边境将领的“往来书信”。
这些信件的内容,与东宫、与太子没有丝毫关系。
信中的言辞,全都在暗示裴元清如何以萧府幕僚的身份,私下联络边将,许以高官厚禄,意图培植自己的私人势力,其心叵测。
所有的证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权臣野心膨胀,构陷皇子,联络边将,意图不轨的罪案,就此盖棺定论。
陈玄礼合上铁盒,深深地看了裴元清一眼。
这个文弱书生,竟对自己狠到了这个地步。
“带走。”他挥了挥手,再不多言。
囚车吱吱呀呀地驶出萧府,在寂静的街巷中缓缓前行。
裴元清安静地坐在囚车里,镣铐加身,神情却比押送他的士兵还要平静。
在经过一道侧门长廊时,囚车停顿了一下。
廊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常宝。
他仿佛只是路过,又仿佛专程在此等候。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短暂交汇。
裴元清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他的嘴唇微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口型却清晰无比。
河西。
常宝的眼帘微微垂下,像是被风沙迷了眼睛,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囚车继续前行,很快便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常宝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元清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无用的事。
弃车保帅,保的自然是太子。
可他临走前留下的这两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是最后的挣扎?还是另一颗早已埋下的棋子?
常宝抬起头,望向北方。
武宁关的天,恐怕还没彻底亮透。
而长安城里的这盘棋,刚刚死掉一个“车”,棋盘上却似乎又多了一片看不见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