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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
夜色像一块被打湿的黑布,沉甸甸地盖了下来,将白日的喧嚣与浮华尽数吸走,只剩下更深沉的暗流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下无声涌动。
秦王府,书房。
灯火通明,将李世民的脸映得棱角分明。
他没有坐,只是负手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跪在堂下的常德,以及被堵着嘴、捆得像个粽子似的阿史那·贺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风尘仆仆的血腥味,混杂着马匹的汗味和俘虏身上散发出的恐惧气息。
常德已经将沿途的惊险,以及陆辰如何以身为饵、金蝉脱壳的计划,一字不落地禀报完毕。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从贺鲁身上搜出的、盖着王贺私印的通关文书,双手呈上。
李世民没有去接。
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仔仔细细地在那名突厥千夫长的脸上刮过。
阿史那·贺鲁被他看得浑身发抖,眼神躲闪,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一旁的杜如晦俯身,拾起那封信,凑到烛火下,逐字审阅。
他的眉头,随着信上的字句,越锁越紧。
“殿下,”杜如晦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字迹是王贺的,私印也对得上。这封信,是真的。”
李世民“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哔剥”声,显得格外刺耳。
常德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他以为带回了铁证,可秦王殿下与杜参军的反应,却让他心里直往下沉。
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克明,你怎么看?”
杜如晦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在桌案上,动作不疾不徐。
“殿下,此事,恐怕比我们想的要棘手。”
他顿了顿,理清了思绪。
“人证,是一个突厥俘虏。他的话,朝堂诸公信几分?那些人可以说我们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物证,是这封信。王贺是武宁关守将,太子那里可以说,是殿下您派人模仿笔迹,伪造印信,意图栽赃陷害储君。”
杜如晦每说一句,书房里的温度仿佛就下降一分。
“最关键的是,云中隘的伏击,是我们的人打的。娘子关虽属公主殿下,但那位陆县公,如今与我秦王府过从甚密,已是人尽皆知。我们抓了人,拿了证,再去告发太子……这在陛下眼里,就是一个局。”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一个秦王府精心设计,嫁祸东宫的阴谋。我们,百口莫辩。”
李世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在皇家,证据从来不是最重要的,立场才是。
“所以,这个烫手的山芋,我们不仅要接着,还得想办法让它不烫手。”李世民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些人既然敢做,就一定留了后手。我们不能等他们出招。”
几乎就在秦王府的烛火彻夜未熄的同时,长安城的另一端,萧家的书房内,同样亮着一盏孤灯。
裴元清正坐在灯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古剑,终于,几家合力交了罚金。把他捞了出来。
剑身映出他那张文雅却毫无表情的脸。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他擦剑的手停住了。
片刻后,一名心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递上一支细小的竹管。
裴元清接过,从里面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就着灯火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寥寥,只有一个“败”字,以及一个代表全军覆没的记号。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那个陆辰,能让世家屡次吃瘪,又岂是易与之辈。
他随手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迅速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撮飞灰。
“看来,云中隘那边,出了些岔子。”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心腹低着头,不敢接话。
裴元清从书案下层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油布包裹,包裹里是一沓书信。
他将包裹递给心腹。
“去一趟宫里,把这个交给常宝。记住,从偏门走,别让任何人看到。”
“是。”心腹接过包裹,揣入怀中,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裴元清叫住了他。
心腹立刻停下脚步,躬身等候。
裴元清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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