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地标注出了各种记号——暗哨的位置、巡逻队的路线、甚至是两炷香一换的换防时间。
精准,详尽,致命。
一股寒意从陆辰的脊背升起。
他瞬间明白了阿史那·贺鲁刚才的眼神。
那不是求救,那是提醒。
提醒某个潜伏在暗处的同伙,计划有变。
王家背着李建成还有一套预案。
他们算到了自己会赢,甚至算到了自己会抓活口。
云中隘的伏击,只是开胃菜。
从这里到长安的官道,才是真正的杀局。
王贺手握武宁关兵马,只要提前拿到消息,在这份布防图的配合下,完全可以在官道上设下十面埋伏。
到时候,别说一个俘虏,就算是一整支军队,也能给你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看向常德,常德也正看着他,这位秦王府校尉的脸上,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
他也想到了这一层,后怕得浑身发抖。
如果不是这个意外发现,他带着这支小队,此刻恐怕已经一头扎进了鬼门关。
“这条路,不能走了。”陆辰的声音异常冷静,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张布防图。
“那我们……”常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陆辰没有回答他,而是将布防图平铺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目光如鹰,一寸一寸地搜索着。
很快,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西北角,一条用极细的虚线标注的路径上。
那条线蜿蜒曲折,穿过一片被标记为“狼嚎谷”的区域,旁边只有一个小小的注释:猎人废径。
这是唯一的生路。
一条连王贺自己都可能忽略的,被废弃的求生之路。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陆辰脑中迅速成型。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常德和李三娘身上。
“分兵。”
他只说了两个字,整个峡谷肃杀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亲自带领娘子关主力,带上所有缴获的突厥旗帜、盔甲,大张旗鼓地走官道。我会把动静闹得很大,让王贺的探子在三十里外就能看到我们的‘队伍’。”陆辰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要让他相信,人证物证,全都在我这里。”
他将那份致命的布防图,递到常德面前。
“而你,常校尉,带着你的人,和最重要的‘货物’,由三娘带路,走这条小道。”
常德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陆辰,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青年县公,以主力为饵,吸引全部的火力和危险,却将生机和最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这个刚刚见面的“外人”。
这需要何等的魄力和信任?
“陆县公……”常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这是命令。”陆辰的语气不容置疑,“李三娘熟悉北地山林,是最好的向导。你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出发,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潜回长安。记住,在抵达秦王府之前,你们不存在。”
说完,他转向李三娘,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三娘,他们,交给你了。”
李三娘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是性命相托的默契。
常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陆辰,郑重地抱拳,一揖到底。
“陆县公大义,常德,没齿难忘。请县公放心,人与证物,若有半点差池,常德提头来见!”
夕阳的余晖,将峡谷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血色。
两支队伍,在暮色中无声地分道扬镳。
一支,旌旗招展,马蹄声碎,浩浩荡荡地踏上了通往地狱的官道,像一个勇敢的戏子,走向早已布置好的舞台。
另一支,则牵着马,蒙着蹄,隐入崎岖的山林,像一群无声的影子,消失在越来越浓重的夜色里。
通往长安的路,不止一条。
但每一条,都将会铺满了刀与火,血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