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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彼其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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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中的信。

    当然,“黑奴吁天录”这五个字还是很传神地概括了的主要内容的。

    这种翻译策略,在有些书籍上非常不错,

    但有些不然,甚至会适得其反。

    陆时又问:“还有没有?”

    林纾继续回答道:“还有很多别的作者,哈葛德、道尔、托尔斯泰、狄更斯、莎士比亚……”

    这个回答倒不出所料,

    他一生翻译了上千万字,内容庞杂是必然的。

    陆时嘴角勾起,

    “道尔指的是柯南·道尔,对吗?你说的是他的福尔摩斯系列?”

    林纾点头,

    “是的。”

    陆时继续问道:“那你翻译了哪几篇?”

    林纾说:“《英包探勘盗密约案》、《记伛者复仇事》……等等!我还带了稿件!”

    老头像是被注入了活力,快步跑到走道另一端下楼,

    过不多时,他回来了,

    “我这里有。”

    一共有三个案子,

    《英包探勘盗密约案》,今译《海军协定》;

    《记伛者复仇事》,今译《驼背人》;

    《继父诳女破案》,今译《身份案》。

    陆时大致扫完,看得直叹气。

    他吐槽道:“无论如何,《继父诳女破案》这个标题都太离谱了吧?”

    林纾皱眉道:“陆先生不可为了反驳而反驳。我如此命题,归纳得难道不准确吗?”

    陆时:“……”

    准确倒是很准确,

    可这特喵的是侦探冒险啊喂!

    在标题就把谜底泄了,相当于读着从图书馆借来的《名侦探柯南》的漫画,还没翻几页呢,忽然发现一个角色被人用水笔画了出来,还写上“这是凶手”的标记,

    那读个锤子?

    陆时苦笑着把自己的想法讲了,

    林纾一懵,

    “这是?这不是真实发生的案件?”

    陆时:“……”

    彻底被整得无语。

    好不容易,他才回过神来,继续道:“还有这个《英包探勘盗密约案》,原文的结构是先设疑、后解答,你为什么要直接改变结构,平铺直叙?”

    林纾说:“一般读者看不懂那种复杂的机构。”

    陆时有些恼火,

    “通俗有什么好看不懂的?你未免也太瞧不起读者了。”

    “啊这……”

    林纾竟没法反驳。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在心里认定了读者群体中没有聪明人,

    就算有,也没有自己聪明。

    陆时又道:“还有这个《记伛者复仇事》,为什么要以案情的顺序来改写?这样写,还有什么悬念感?”

    林纾面色愈加难看,

    “我还是担心读者看不懂复杂的结构。”

    陆时冷哼道:“你这不叫翻译,应该叫编译。”

    林纾的脸颊就像一只肿胀的茄子,

    他厉声道:“说我不是翻译……有趣……当真有趣!既然如此,陆先生对自己的翻译又作何评价?就说《蝇王》好了,那些大白话实在是不堪入目。”

    话题又绕回白话文写作了。

    陆时道:“夏虫不可语冰。《蝇王》并非翻译,汉语版和日语版,我是同时创作的。”

    林纾当然不信,

    就里的那些主角,

    五岛正人、

    天野桂一,

    哪个不是日本名字?

    但没证据的事,也没法瞎质疑,否则很可能被怼。

    林纾也是学乖了,低声道:“好吧,既然是同时创作的,那我十分好奇,陆先生在写汉语版的时候为什么要用白话文,而非文言。要知道,文言为精简而生,明明……”

    陆时打断,

    “你搞错了一点。文言不是为了精简而诞生的。”

    林纾:“……”

    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文言之精简有目共睹。你竟说,‘不是为了精简而诞生’?”

    陆时说:“文言到底精简与否,暂且不提。但关于精简的问题,你明显是搞错了因果。其实,文言本身是先秦时期的口语,由于上古汉语多音节的特性,能在寥寥几字内传达丰富的意蕴。”

    多音节汉字不是多音字,而是单一汉字念两个甚至更多的音,

    例如,

    瓩=千瓦;

    噚=英寻;

    竔=公升。

    辜鸿铭哑然,

    “所以说,文言刚开始是口语。”

    陆时说:“没错。文言是那个时期的白话文,也就是现在常说的‘我手写我口’。”

    辜鸿铭追问道:“之后呢?”

    陆时摊手,

    “到了汉朝,汉语发生音变,单字的音节数大大减少,就产生了问题:同音字太多,若是沿用先秦语法,听者往往不知所云。从此,汉语的口语和文言开始区分。”

    这些结论需要大量考古发现来支持,

    而20世纪初,那些发现必然是不存在的。

    但看陆时头头是道时如此自信,辜鸿铭和林纾也就信了,

    毕竟,想反驳也拿不出证据。

    林纾轻咳,

    “好好,是我搞错了因果。文言并非为精简而生,只是相较于当下的白话更加精简。但无论何种,翻译或写作时,更精简的文言都该是首要选择才对吧?”

    陆时摇摇头,

    “你这话,我有两点不认可。其一,精简不一定是首要选择。”

    这一回就连辜鸿铭都不赞成了,

    “陆小友,咱不说那些个大道理,只说印刷成本。少用一些纸和墨,不好吗?节约了成本能多赚钱啊!”

    陆时不由得一愣,

    随后,他哈哈大笑,

    “我万万没想到,辜老先生会从这么功利的角度出发。”

    辜鸿铭尴尬,

    “你就说我讲得对不对吧?”

    陆时回答:“除了节流,还可以开源啊!抛弃繁琐的文言语法,以白话文写作,口语、书面语相统一,这样可以让更多的平民百姓读上书。书卖得多了,挣钱也就多了。”

    辜鸿铭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你说的对。”

    一旁的林纾说:“陆先生,你有两点不认可。第二点是……”

    陆时道:“白话文不一定不精简。”

    林纾和辜鸿铭对视,

    他们都觉得陆时发烧了。

    陆时笑道:“一般地,当你到达外国,先学会的单词是什么?”

    辜鸿铭卖弄道:“当然是‘Bonjour(早上好)’和‘Salut(再见)’了。”

    陆时说:“不对。最先学会的,一般是骂人。”

    “啊这……”

    辜鸿铭沉吟,

    “还真是。‘笨猪’和‘傻驴’,可不就是骂人吗?”

    老哥难得幽默了一回。

    陆时接着说道:“那在汉语里,一般如何骂人?没记错的话,文言中最常用的应该是‘彼其娘之’吧?”

    “啊这……”×2

    辜鸿铭和林纾同时无语。

    确实,“彼其娘之”如果换成白话文,只用三个字就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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