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
浅间点头道。尽管他两辈子都没有喝过真货,但这杯红茶,完全符合他对广东优质英德红茶的想象。
二条谦二郎示意二条琉璃给她自己倒一杯坐下后,举杯抿了一口,点头道,
“但要是每天喝,还是大吉岭更合口味,这英红你多喝点。”
“二条先生恐怕是情怀分加了太多。”
“错,是大吉岭更经济实惠。”
“喝个茶而已,难道还会把堂堂五摄家喝破产?”
“理想的投资人,能用性价比驯服自己的偏好,另外,对奢侈保持克制,也是二条家的礼仪。”
“二条先生这般清教徒的发言,让我对午餐的期待值下降了一半。”
“我可没有强制要求玲奈遵循这不合时宜的礼仪,对吧,琉璃?”
二条琉璃捂嘴笑道,
“还是让玲奈自己回答吧。”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传来。
围着亚麻色围裙,端着盘子的二条玲奈走进书房,将一盘子饼干摆到了茶几上。有扎着孔的黄油手指饼干,也有看起来有点软塌的葡萄干曲奇饼干。
“这样看着我干嘛?脸上有面粉吗?”
“我们刚刚还在和浅间先生说,我们家厨艺最好的就是玲奈哦。”
“是是吗?琉璃姐太谦虚了吧。”
“嘴巴会骗人,但味蕾不会哦。”
二条琉璃笑着捏起一条黄油饼干塞进嘴里,发出了酥脆的咔崩声。
很快,二条谦二郎的嘴巴里,不甘示弱地发出了咔崩咔崩两声脆响。
“真想在死之前,每天都能吃一次玲奈做的饼干。”
二条家主饼干还没吃完,就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爸爸你在说什么啊!”
“那就改为每三天一次.”二条家主又立即改口道,“每周一次?”
“丢脸死了。”
二条玲奈还没等浅间给出肯定,就难堪地逃离了二楼书房。
二条谦二郎笑道,
“你看,我没有对你说谎吧?”
二条谦二郎确实没说谎。
他对孩子的教育宽松程度,仅次于九条家。
如果二条家主真的是古板严肃的父亲,肯定不会同意二条和泷岛的恋爱关系,更不会把泷岛迎进家里当少爷执事,并说出[哲也君已经是二条家的人]这种话。
之前老管家也称呼泷岛为少爷,也印证了这个判断。
他盘了一下五摄家家主的教育方式,忽然发现,二条谦二郎对子女的爱,反而是给得最多的。
至少,在二条玲奈和二条琉璃的脸上,没有见到过那种[受过欺负]的表情。
五摄家的环境对她们集体无意识的催熟,也没有消减二条玲奈的天真浪漫。
当然,I桑作为被各方欺负的人,如今的状态更弥足珍贵。
浅间的嘴巴边忽然被一根硬物抵住。
二条琉璃眨着比妹妹还大的漂亮眼睛笑道,
“还不尝尝么?”
浅间接过黄油饼干,咬了一口。
口感酥脆,味道香甜,比上辈子在英国出差时吃的walkers好吃得多。
“确实很好吃,没想到二条同学的厨艺长进如此惊人。”
“哦?之前浅间先生吃过玲奈的料理吗?”
二条琉璃好奇道。
“没有,但知道二条同学的一次心血来潮,让泷岛住了半天院。”
“那你现在不怀疑一下吗?也许玲奈只是负责端盘子也说不定哦?”
“怀疑这个的好处在哪呢?”
“至少怀疑是没有成本的,不是吗?”
“怀疑的确是个免费的问号,但代价是,你得用行动去验证它不是一个收费的逗号在伪装问号。”
“浅间先生也是[相信主义]这一派么,难怪和我们二条家如此投缘。”
二条谦二郎也笑道,
“浅间君本来也不是外人。”
浅间一时摸不准,二条家主说的是,五摄家同气连枝,还是认可了他作为泷岛哲也义父的身份。
他喝了口茶,问道,
“既然不把我当外人,现在总该能告诉我,我提前支付的报酬是什么了吧?”
“一场伟大交易的可能性——足够影响二条家未来的好交易。”
“?”
二条谦二郎将手中的饼干掰断,在红茶中蘸了下,放进嘴里,吃完后,才慢条斯理地看着浅间,解释道,
“你听说过美国的高收益债市场吗?80年代,这东西叫‘垃圾债’,没人碰。”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米尔肯发现了问题——不是这些公司还不起钱,而是没人相信他们还得起钱。他做了一件事:撮合交易,然后盯住履约。一笔、两笔、三年、五年.渐渐地,同样的公司、同样的债券”
“但[垃圾]变成了[高收益],从结果上,和浅间先生在KKIS上做到的一样。”二条琉璃笑道。
浅间揉了揉眉心,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不管住五摄家家主们的嘴,自己在KKIS的事情,或许用不着一个月,就会变成五摄家人尽皆知的事情。
二条谦二郎轻笑摇头,看向插嘴的二条琉璃,
“错了,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浅间君的武器是信息差,而米尔肯的武器是共识。
在他的操作中,资产没变,但信任变了。信任是交易成本的压缩包——它省掉了尽职调查、质押担保、诉讼执行。微观上,它是贴现率的分母;宏观上,它是一个市场能不能从0到1的开关,是最有魔力的杠杆。”
他拿起茶几上的茶杯,递到浅间面前,笑道,
“我给你货,但你要在半年后才付款,这六个月里,没有抵押,没有欠条,但关于你公司的负面新闻却漫天飞舞,那么,维系这笔交易的是什么?”
浅间想到了二条琉璃提过的[相信主义]。
“你相信我会履约,我也相信你相信我履约。”
二条谦二郎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发出一声轻响。
“这就是【共同知识】。建立它成本极高,摧毁它成本为零。所以聪明人一辈子做两件事:积累它,从不透支。”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
田园调布的上午安静得不像东京。
二条谦二郎重新看向那幅画,语气里多了些别的意味,他几乎抛去了对画作内外的所有悲剧色彩的反应,赞赏道,
“你看这画里的军队——汉尼拔要翻越阿尔卑斯山,承诺给士兵的是罗马的财富。但士兵凭什么相信他?凭他汉尼拔过去在西班牙的战绩?凭他巴卡家族的威望?还是凭迦太基元老院的一纸授权?”
二条家主很快自答道,
“都不是。凭的是他此前每一次履约的记录。那些记录,就是他与士兵之间的共同知识、共识、默契或者任何差不多意思的词。没有这个,他走不出迦太基的城门,更别说翻越阿尔卑斯山。”
二条琉璃看着自己的父亲,点头笑道,
“有人说,会经营宗教的人,才是最适合经商的人,我觉得说的一点没错。信任,比任何贵金属都更加昂贵。”
二条谦二郎也赞许地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又转头看向浅间,说道,
“在我眼里,【人在经济学中的第二条悖论,就是:人们总是感性的溢价购买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对实实在在的东西挑三拣四。】
信任确实是一种贵金属,但也更加容易被氧化腐蚀。如果把这样的压舱石放进货柜当做商品,那么船也必将倾覆于怀疑的海洋里。”
浅间喝了口茶,耸肩道,
“所以二条先生口中的[一场伟大交易的可能性],是把我本该支付的代价,换算成了投资我们之间[信任]的成本了吗?”
二条谦二郎又摩挲起手上的印戒,
“因为你本身,就有让人相信的魔力,你也在玲奈面前、在不死川理世面前、在醍醐书屋和无限社上面,兑现了自己的所有承诺,不是么?”
“且不说我到底有没有这种魔力,二条先生的做法,并没有让我有交易的欲望。毕竟您的投资和善意,和空气一样轻,但你的谎话给我带来的困扰,可比阿尔卑斯山还要重。”
“这种重量的困扰,你同样通过哲也君和玲奈两人,给到了我,不是吗?在我看来,你和我一样,都能轻易地翻越了那座名为[敌意怀疑]的阿尔卑斯山,这也是我们可以聊这么久的原因。
基于此,你可以在我这里,预支更多你不想从你父亲或者其他人身上索求的东西。
这并非出自仁慈,也不囿于利益,而是能超越理性,却回馈理性的【共同知识】。”
果然,插手五摄家子女的恋爱,二条谦二郎没有芥蒂是绝对不可能的。
浅间将二条琉璃添的茶一口喝完,叹了口气,说道,
“.二条先生,这是否有违你刚刚[理想的投资人,能用性价比驯服自己的偏好]这句话呢?”
“理想和现实的差异并不等于冲突,超越理性的必要性就在此。另外,就算从理性角度看,在你连18岁都不到的时候做这样的选择,既符合性价比,亦切中我的偏好。”
“.”
“需要再次声明的是,因为玲奈和哲也君的存在,我不必像美成兄和文兄那样,我们之间天然存在着联系和共识,我也能对你展示自己最大程度的坦诚——我所看重的,是你的可能性,而不是近卫家继承人的可能性。就算你真的打算改旗易帜,创立浅间家,我依然会做出今天的决定。”
“.二条先生所说的[最大程度的坦诚],是有多坦诚?”
“呵呵呵,即便我不是一翁那种喜欢破釜沉舟的人,但和他一样提前把你当做儿子对待,也不是什么问题。
琉璃你觉得呢?”
二条谦二郎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二女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