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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6章 一方净土,三柱清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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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横官场数十载,见惯风浪、自诩深谙驭人之道的刘乾,这一次,还是彻彻底底地小瞧了这帮宗室子弟的无能与愚蠢,以及他们那被酒色彻底腐蚀、不堪一击的体魄与灵魂。

    这帮终日沉湎于声色犬马、骄奢淫逸之中的膏粱子弟,平日里文不能提笔安天下,武不能上马定乾坤,出入皆需华车软轿代步,起居则有美婢俊仆伺候,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哪里有过半分吃苦耐劳的锻炼?又哪里可能有那个体力和毅力,真真切切地徒步走完这十二里风雪路?对于他们而言,“步行”本身就是一种难以想象的酷刑和折辱。

    老刘乾先前被激起的怒火与豪情,支撑着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队伍最前面领路。他步履稳健,试图以身作则,重振方才用铁血手段勉强凝聚起来的那点“气势”。

    初时,队伍尚能勉强维持一个松散的队形,跟着他向前挪动。然而,好景不长,路程还未及半,刚走出洛阳城北门不过四五里地,身后便已传来连片的、毫不掩饰的粗重喘息、抱怨呻吟之声,此起彼伏,如同拉风箱一般,彻底破坏了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庄严感。

    刘乾皱着眉头,强忍不耐回头一瞧,眼前景象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只见身后那数百人的队伍,早已溃不成军,东倒西歪。方才在北门时那点勉强装出来的“肃穆”早已荡然无存。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小王八犊子”们,一个个累得面红耳赤,汗流浃背,额头上冒着虚汗,嘴巴大张着贪婪地呼吸冰冷的空气。有几个昨夜在女子闺房操劳过甚、本就虚脱的纨绔,此刻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被家仆半扶半拖着,脚步虚浮,眼神涣散,仿佛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刘乾在心中怒骂,‘哪怕是一头行将就木、齿摇毛脱的老马,只要喂饱了草料,养足了精神,走上个二三十里平坦官道,也绝不会如此虚弱不堪!

    可看看这些人,这些我大汉刘氏一族的子孙,帝国的宗亲贵胄,竟然连一头瘦弱老马都不如!不,他们简直就是一群披着人皮、裹着锦缎的酒囊饭袋,朽木粪土!’

    然而,更令刘乾大动肝火、几乎要当场吐血的荒唐景象还在后面。一些脑子活络、有点花花肠子的小滑头,早就预料到徒步的艰辛,提前做了“准备”。

    他们虽然不敢公然违抗“步行”的命令再乘坐车马,却偷偷安排了健壮的家老或心腹侍从,换上了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混在道路两侧跟随的百姓人群中,或者干脆就明目张胆地跟在自家主子身旁。于是,队伍中便出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某些“爷”走不了几步,便气喘吁吁地停下,立刻有“眼明手快”的仆从屁颠屁颠地凑上前,殷勤地递上温热的参汤水囊;再走几步,又喊饿,仆从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还带着温气的精致肉脯或点心;更有甚者,两个平日里就以荒唐出名的“烂货儿”,大概是真的腿软脚飘走不动了,竟然趁大伙儿注意力分散、刘乾又在前面领路无暇后顾之际,恬不知耻地低声唤来早已等候在路旁、身强力壮的贴身侍从,直接趴到了侍从背上,让人背着他们走了足足好几里路!侍从累得满头大汗,他们却趴在背上,一边享受着“人肉战马”的舒适,一边还偷偷左顾右盼,既紧张又得意。

    这丑态,如何能逃过道路两侧越来越多、如同看猴戏一般的洛阳百姓的眼睛?起初百姓们还只是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到后来,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如同瘟疫般迅速传染开去。道路两旁,顿时响起了一片压低了的、却清晰可闻的哄笑声、讥讽声、倒彩声。

    “哎哟喂!快看呐!那位小侯爷,这是把自家壮仆当马骑呢?”

    “啧啧,真是开了眼了!步行祈福?我看是‘人轿’巡游吧!”

    “哈哈哈!方才北门口杀人的威风呢?这才几步路啊?就软成这样?”

    “这就是咱大汉的宗室‘精锐’?怕不是被酒色掏空了,风一吹就倒吧!”

    百姓的嬉笑怒骂,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刘乾的脸上,也抽在整个洛阳刘氏宗族那所剩无几的尊严上。临行前在北门的那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同仇敌忾的宣誓、甚至那血腥立威带来的肃杀,在这种极度荒唐、极度丢脸的现场氛围衬托下,全部化为了子虚乌有,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和讽刺。

    他刘乾刚刚用尽力气喊出的那些为国为民、忠君爱族的激昂誓言,此刻在百姓的哄笑声中,听起来简直比放屁还不如!至少,放屁还能有点声响和味道,而这些誓言,连同这群宗室子弟的表现,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虚伪和不堪。

    而这一次,刘乾那无往不利的“雷霆手段”,也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他能因为迟到、喧哗而杀人立威,可他总不能因为这些人“走不动路”、“身体虚弱”、“被人背着走”而把所有人都杀了吧?法不责众,更何况这种“罪状”听起来本身就极其荒谬。他空有满腹权谋和杀意,却对着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废,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甚至像是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老刘乾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抖得厉害。不是因为这十二里路的辛劳,对他这种经历过风雨、且注重养生的老人来说,步行并非不可承受,而是被身后这群不成器的“小兔崽子”们,气得浑身血液逆流,怒火攻心,以至于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刚刚还在北门慷慨宣誓,声震云霄,结果不到半个时辰,队伍就成了这副鬼样子,誓言成了放屁,威严扫地,脸面尽失!他刘乾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过奸诈小人,见过跋扈权臣,见过沙场悍将,却从未见过如此集体性的、深入骨髓的厚颜无耻与不成大器!这帮人,简直将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脸面、所有的野心,都践踏在了泥泞的雪地里,还狠狠碾了几脚!

    无奈,极度的无奈涌上心头。他知道,此刻任何斥责、惩罚,都只会引来更多的哄笑,让场面更加难堪。他只能选择视若无睹,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毁灭一切的怒火与羞愤。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身后那令人作呕的混乱景象,也不再理会道路两侧的窃笑与嘲讽,只是闷着头,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屈辱与愤恨都咽回肚子里,脚步加快,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仿佛只要走得够快,就能把身后的荒唐和耻辱都甩掉。

    但他的心里,一个冰冷而狠毒的声音在反复回响:‘小崽子们……你们给老夫等着!今日之辱,老夫记下了!待此事了结,回到洛阳,看老夫如何慢慢跟你们算这笔总账!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

    中州原善土,白马驮经来。

    刘乾率领的祈福大队虽然很垃,但其所去往的目的地——白马寺,其地位之尊崇,远超寻常庙宇。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寺”,佛教传入中土后的“释源祖庭”,同时也是大汉帝国官方钦定的“国寺”,享受无与伦比的香火与尊荣。

    当今大汉天下,佛门昌盛,名刹林立,其中尤以“四大名刹”声名最著:洛阳白马寺、北疆寒枫寺、中原嘉福寺、西陲金蟾寺。

    其中,北疆寒枫寺有寂荣大师坐镇,其“如来千手掌”与“金刚擒拿手”刚猛无俦,独步天下;中原嘉福寺则由道安大师领衔,其“金刚不坏之身”已臻化境,稳坐中原武林头把交椅。

    而白马寺,则毫无争议地列居四大名刹之首,不仅仅因为其历史最久、地位最尊,更因其深厚无比的底蕴与影响力。就连刘懿的那位方外知己、年轻却已显不凡的小和尚一显,其佛法与武学的根底,也出自这白马寺。

    作为大汉帝国的国寺,白马寺历代主持,无一不是惊才绝艳、德高望重之辈。他们不仅在佛学教义上领悟精深,开宗立派,在武学造诣上也往往登峰造极,足以与江湖顶尖宗师比肩。天下寺庙千千万,其中所藏的诸多佛教典籍、武学功法,追根溯源,大多都是从白马寺最早传入的经卷中抄译、演化而出。因此,世人口中常流传着一句话:“汉明帝刘庄夜梦金人,遣使西行,白马驮经而归,由此造就了白马寺;而白马寺则以其浩瀚如海的经典与智慧,顺势而为,守正创新,造就了天下佛门千年不绝的绝代文华与武学脉络。”

    作为国寺,白马寺的规模之宏大、建筑之壮丽、陈设之华美,自然也堪称“天下无二”。

    整座白马寺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寺院殿堂巍峨耸立,飞檐斗拱,金碧辉煌。平日里,寺中常住僧众便超过千名,晨钟暮鼓,课诵不辍。每当月白风清之夜,万籁俱寂,或晨曦初露、东方既白之时,大殿内便会响起清脆的击磬声、浑厚的撞钟声,伴随着僧众悠扬齐整的诵经声。那钟声梵音,悠扬飘荡,远闻数里,听之使人心头的烦躁顿消,油然而生一种宁静旷远之意,仿佛灵魂都被洗涤。因此,许多心中烦闷、欲在纷扰中寻求片刻宁静之人,或是人生遇到困惑、百思不得其解之士,往往喜欢来白马寺小住几日,听听晨钟暮鼓,与高僧谈谈禅理,于人于己,或许便能获得一番新的感悟与开解。

    然而,相比于往日的车水马龙、香客如云、摩肩接踵,今天的白马寺,却异乎寻常地多了一丝刻意营造的冷清与寂静。山门前的广场被提前净空,寻常香客早已被婉拒或疏导至其他日子。

    相比于往日的随意与人间烟火气的喧嚣,今天的白马寺,从里到外,都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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