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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文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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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对影拿起笔,笔锋在砚边轻点,轻得像落雨。

    他没问价,也没问命,只把纸拉正了些:“王爷要从哪一场开始?”

    “从‘盐道收束’入。”朱瀚把袖中薄册搁在案角,“盐票改纸、银钤定影、三渡停靠序——这三处写成‘戏眼’,再藏两道‘暗台词’。”

    “暗台词?”郝对影挑眉。

    “写两句给江上看,不给朝堂看。”

    “懂了。”郝对影笑意更淡,笔一落。

    第一行写:“甲场:江口亭东,小亭不语,风自来。”

    第二行写:“乙场:靖海、海门、大沙,船不齐,号角齐。”

    第三行写:“丙场:盐票纸薄,银钤重,一轻一重,重者为真。”

    他写到“暗台词”时,停了停,提笔在行间夹入两句极细的字:“风到堤,堤不动;船到岸,岸不言。”

    又在尾处添:“夜里不论人名,白日只认钤。”

    笔收,墨定。郝对影把笔放下:“王爷要的,不是戏,是台规。”

    “你知道就好。”朱瀚把纸拿起,吹了吹,“你的字,有油,有筋。油用在‘风’上,筋用在‘停’上。缺一笔,都不好看。”

    郝对影笑:“王爷也该写一笔。”

    “孤不写。”朱瀚把纸递给顾清萍,“她代孤押一笔。”

    顾清萍不推,取银钤轻轻一按,半花落在“号角齐”的“齐”字边缘,银光压墨,黑里泛亮。

    她抬了下眼:“台本成了。”

    朱元璋在屏后看了整场,屏风后一声轻咳,走出两步,盯着郝对影:“你就是借风楼的楼主?”

    “民人郝某,号对影。”郝对影起身,规行矩步,“见过陛下。”

    朱元璋没叫他免礼,只道:“对影,你在江上弄了几年风?”

    “五年。”

    “朕叫你写,不叫你弄。”朱元璋指指那盏灯,“这灯低,你自己看得见不?”

    “看得见。”郝对影答得干脆,“低灯照字,不照脸。”

    “好。”朱元璋一摆手,“郝对影,从今日起,在东宫挂‘影史’一职,不署名,不列班,只领一盏灯、一笔墨、一合砂。若有外人问你的名,你只说‘抄戏的’。”

    “遵旨。”郝对影俯身。

    朱元璋转向朱瀚:“瀚弟,戏有人抄,江上有人按,你便不必夜夜往码头。”

    “臣弟本来就不想夜夜往。”朱瀚笑,“只是没人按的时候,总得有个影。”

    “嗯。”朱元璋看他一眼,眼里有一点难得的暖,“对了,昨夜内监报,说有人在银作局问‘半花母范’。你知道么?”

    “知道。”朱瀚把薄册翻开一页,指尖轻敲两下。

    ——“签到:银作局小巷。所得:《银钤母范识伪谱》一册,附‘钤边八微’。”

    他心底那声极轻,无人可闻。

    他把册页扣去,答:“问的人不是做范,是找范。范不在银作局,在三井巷。”

    “何据?”朱元璋问。

    “范边八微,只有三井巷能刻出第五微。”

    朱瀚平静,“第六微以下,要玉工手,京里一时找不到。问的人急,急便会停在第五。”

    朱元璋呵了一声:“你这嘴,就是一张秤。去吧,把这件也了了。”

    出昭文斋时,天已明透。御道上宫人仍秩序行走,风把树梢卷得一层轻响。

    顾清萍挽了挽袖,把“无名台本”收进匣里:“王爷,郝对影入‘影史’,有人会看不顺眼。”

    “看不顺眼,也得看。”朱瀚淡淡,“不叫人看不顺眼,何以见得我们做了事。”

    “三井巷那边?”尹俨追上来。

    “先不去三井巷。”朱瀚道,“去钟山。”

    “钟山?”尹俨一怔。

    “钟山多寺,寺里有香,香下有好石。”

    朱瀚收步,“风从香起,香从石出。先看石,再敲门。”

    钟山寺路青苔未干,林下鸟声零落。

    朱瀚不言,沿着旧石梯拾级而上。

    中途一处侧井,井口覆着木格,木格角上嵌了一粒极细的银片,若不蹲下几乎看不见。

    他把木格轻轻抬起一角,井中水光微微一动。

    ——“签到:钟山侧井。所得:《江口风程尺》一支。附注:半里为一节,节满则鸣。”

    心底那声落下,他把木格放回原处,抬头望天。日头还没透林,风却已经转了向。

    “王爷?”尹俨不明白。

    “有人在井下试风。”朱瀚拍了拍衣角,“钟山香多,水多。试风的人在寺,不在三井巷。”

    “那三井巷的‘母范’——”

    “不过是把风引过去的幌子。”

    朱瀚迈开步子,“今夜走寺,明日再走巷。”

    暮色初上,钟山脚下的“弘济庵”内,木鱼声不急不缓。

    庵不大,墙根堆着柴,角落上挂三串风铃。

    风一过,铃轻动,三声不同——第一串清,第二串闷,第三串最短。

    “风程尺。”朱瀚站在门外,听了半盏茶的功夫,低声道,“半里一响,香下有人记步。”

    顾清萍看着三串铃:“谁记?”

    “……对影的旧友。”朱瀚目光落在中院,一名穿旧灰布的僧人正在井旁洗手,指背磨起老茧,握铃绳的手极稳。

    “请他。”朱瀚道。

    僧人回首,目光很平,一点也不慌乱。他合十:“客人请。”

    “法号?”

    “澄远。”

    “澄远,”朱瀚微微一笑,“你记了五年风,还想记么?”

    “记风,记心。”

    “心,不必记。”朱瀚抬手,“你记‘半花边’——银钤挂下的一圈微痕,叫‘边八微’。你看得出几微?”

    澄远愣了愣:“三。”他顿一顿,坦然补一句,“有时四。”

    “那就够了。”朱瀚点点头,“今晚你来一趟宁王府,抄两句戏,换两串铃。钟山这三串,太吵。”

    澄远不动,眉眼里仍是平静:“王爷要庵里人去王府,得有‘路’。”

    “路给你。”朱瀚转身,对尹俨道,“回城前,从三井巷绕,借一人。”

    “借谁?”

    “借银作局边上打磨石的老马。他手很稳,能磨‘第五微’。”

    “哦。”

    三井巷的石磨间里暖气裹着铁腥,老马正捕着一只小铁钳磨石角。

    见尹俨进来,抬眼笑:“客官磨什么?”

    “磨‘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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