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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当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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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的?女王怎么说的?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只要我安安稳稳地生活,不惹事,就不会逼我卷入靺丸和大晋之间的事情吗?为什么现在出尔反尔?!’”

    阿糜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又看到了玉子当时那张冰冷无情的脸。

    “玉子听了我的质问,脸上连最后一点伪装的温度都没有了。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让我心寒。”

    “她说,‘安安稳稳的生活?公主,那自然是建立在您听话、配合的基础上。可您现在呢?不仅不配合,还一心想着跟那个晋人督司坦白一切,甚至要跟他远走高飞?您置靺丸于何地?置女王陛下于何地?’”

    “玉子顿了顿,语气‘恳切’得令人作呕。她说,‘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也是为了不让您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我们只能先将您转移到一个更安全、更隐秘的地方。毕竟,您身边可是大晋暗影司的副督司,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谁知道这周围有没有暗影司的耳目?我们这是在保护您,公主。’”

    “保护?”

    阿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吐在地上!我大声斥责他们!‘你们这是劫持!是绑架!休要说得冠冕堂皇!’”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孤注一掷的时刻。

    “我知道跟他们硬拼是没用的,那些武士个个身手不凡。所以,在他们出现之前,我心里不安,就偷偷把惊戈送我防身的一把短匕藏在了袖子里。”

    “当时,我说完那句话,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猛地抽出匕首,直接就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狂跳。”

    阿糜的眼神变得决绝。

    “我看着他们,尤其是看着玉子,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再敢逼我,再往前一步,我立刻死在这里!让你们的谋划,你们所谓的大业,统统见鬼去!’”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凌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一个弱女子,在强敌环伺之下,以死相逼,需要何等的勇气与绝望。

    “我以为,这样至少能让他们投鼠忌器,哪怕只是拖延一点时间,等惊戈回来......”

    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可是,我错了。”

    她看向苏凌,眼中是当时被彻底击垮的震惊与冰寒。

    “那个村上贺彦,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踏了一小步。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他说,‘公主殿下,您说错了。您是我大靺丸帝国的公主,卑职将公主从敌国暗探的巢穴中带走,使其脱离险境,如何能算是绑架?此乃护卫之责,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抵在喉间的匕首,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残忍的、笃定的笑意,他又开口说,‘至于您以死相胁......殿下,您可想清楚了。您若是此刻自戕于此,一了百了。可您那位韩督司,怕是要为您陪葬了。您觉得,您死之后,我们还会留着他这个知晓我等身份、又对您情深意重的暗影司高官么?’”

    阿糜的呼吸骤然急促,仿佛又被那话语中的恶意扼住了喉咙。“他......他竟然用惊戈的性命来要挟我!他说,‘希望公主殿下好好权衡。是乖乖跟我们走,日后或许还能有机会,保您那位情郎一命。还是执意寻死,然后看着他也为您......身首异处?’”

    “无耻之尤!”

    一直静静聆听的苏凌,此刻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他脸上惯常的平静被打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怒意。以人质胁迫,已是下作,以人质所爱之人的性命相挟,更是卑劣到了极点!

    这村上贺彦,果然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角色,如今看来,他真的是死有余辜!

    阿糜听到苏凌的怒斥,眼中掠过一丝感激,但更多的还是深沉的悲哀与无力。

    “是啊,无耻......可我当时,除了绝望,还能有什么办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是没有勇气自戕。苏督领,若是我一死,能换来惊戈彻底摆脱这些人的纠缠,能让他平安无事,我......我死又何惧?”

    “在渤海边上,在拢香阁里,我早就该死过无数次了。”

    她的眼泪终于再次滚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深深的无力与揪心的抉择。

    “可是......我不能赌。我真的不能赌。我太了解他们了,玉子,村上贺彦,还有那些面无表情的武士......他们说到做到,凶残嗜杀。”

    “若我就那么死了,他们为了灭口,为了斩断线索,惊戈......惊戈绝无生还的可能!他会因为我,死在这些人手里!”

    阿糜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一刻心脏被撕裂的痛楚。

    “所以......我还能怎么选?我看着他,看着玉子,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刀,看着他们笃定的、等着我屈服的眼神......我......”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死寂的灰败,那是希望彻底熄灭后的颜色。

    “我握着匕首的手,终究是松开了。”

    “‘当啷’一声,那柄曾给我一丝安全感的短匕,掉在了地上,溅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尘土。”

    “我跟他们说,‘我跟你们走。但你们要发誓,不得伤害韩惊戈性命。’”

    “村上贺彦笑了,那是一种计划得逞的、残忍的笑容。他说,‘公主殿下放心,只要您乖乖配合,韩督司自然安然无恙。请——’”

    阿糜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

    “于是,我就那样,在那些靺丸武士的‘护卫’下,离开了惊戈的家,离开了那个我以为终于可以坦诚一切、得到安宁的小院。走向了......另一个更华丽、也更冰冷的牢笼。”

    苏凌听完了阿糜从与玉子决裂到被强行带离韩惊戈家中的整个过程,沉默了良久。

    烛火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那惯常冷峻的眉宇间,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很慢,仿佛在消化这段漫长、曲折、充满了人性挣扎与命运播弄的坎坷经历。

    “原来......是这样。”

    苏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他抬起眼,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沉淀下某种坚毅的女子。

    “苏某先前,只知你身份特殊,牵连甚广,却未曾想到,这背后......竟是这样一段漫长的、几乎将人碾碎的遭遇。”

    他的目光在阿糜苍白却挺直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不带审视的感慨。

    “从一个被放逐的异国孤女,到风月场中挣扎求存的清倌人,再到被卷入两国谍影、亲情与爱情撕扯的漩涡中心......一路行来,步步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能走到今日,站在这里,对苏某说出这一切......”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认可。

    “这需要何等坚韧的心性,何等顽强的意志。阿糜姑娘,你......很不易。”

    阿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慌乱和窘迫,连忙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

    “不,不......苏督领言重了,阿糜......阿糜当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想死,也不想害人,仅此而已。”

    “当得起!”

    苏凌却打断了她,语气郑重,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做出一个近乎致意的姿态。

    “苏某这一礼,不仅是为你的坚韧与求生之志。更是为了......”他目光灼灼,直视阿糜的眼底,“为了你心中,那历经磨难、却始终未曾彻底泯灭的良善与大义。”

    他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敲在阿糜的心上。

    “为了你在面对母国威逼、亲情裹挟、自身安危难保之时,最终选择的底线——不愿以情为刃,伤害真心待你之人;不愿同流合污,损害给予你容身之地的这片土地。”

    “这份抉择,需要的不只是坚韧,更是莫大的勇气。苏某......敬你这份勇气。”

    阿糜怔怔地看着苏凌,嘴唇翕动,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苏凌的这番话,像一道温煦却有力的光,照进了她心中那片被恐惧、背叛、自责和孤独笼罩已久的荒原。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在绝境中凭着本能和一点点微末良知做出的选择,在这位以冷峻铁腕著称的暗影司副督领眼中,竟有如此分量。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似乎不仅仅是悲伤。

    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密室内只剩下烛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一种奇异的宁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冲淡了之前剑拔弩张的审问氛围,也稍稍抚平了阿糜心中翻腾的情绪波澜。

    片刻之后,苏凌眼中的感慨与敬意渐渐敛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沉静而锐利的审视。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阿糜脸上,带着征询,也带着更深的、必须厘清的考量。

    “那么......”苏凌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悬在心头、也是整件事最核心、最令人费解的疑问。

    “最后一个关键。阿糜姑娘,你......究竟是如何,亲手杀死玉子的?”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据苏某所知,也听你方才所述,玉子乃是村上贺彦亲传弟子,一身靺丸忍术修为,至少也在八境上下,甚至可能摸到了九境的门槛。”

    “而你,虽有些靺丸王室的底子,但流落多年,修为早已荒废,体质亦弱。在修为境界差距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你如何能一击将其毙命?”

    苏凌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要剖开所有表象。

    “更令人不解的是,苏某与韩副督司冲入那闺楼时,你分明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知道救援已至。”

    “按常理,你只需等待即可,为何偏偏要选择在那个时刻,亲自动手?而且......”

    他微微蹙眉,回忆着当时闯入所见的情景。

    “据苏某观察玉子尸身状况及现场痕迹推断,她......死前似乎毫无防备,甚至面带惊愕与难以置信之色。”

    “阿糜姑娘......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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