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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的疑问,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打开最后那扇紧闭的、通往血腥真相的门。
阿糜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一丝犹豫与恐惧都挤压出去,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尽管那坚定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哀伤。
“我知道,从我被他们带走的那一刻起......”
阿糜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了然。
“他们一定会用我来要挟惊戈,逼他就范,逼他出卖大晋,为靺丸做事。这是他们掳走我唯一的价值。”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她深信不疑的身影。
“但是,苏督领,我自始至终都相信,惊戈他不会。”
“或许是我痴傻,或许是我一厢情愿,可我就是相信,韩惊戈......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堂堂正正的大晋儿郎,心有忠诚,骨有铁脊。他不会因为儿女私情,就背叛自己的国家,背弃自己的职责和信仰。我......我不会看错人。”
苏凌看着阿糜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骄傲,缓缓点了点头,印证了她的判断。
“你没有看错。韩惊戈自你失踪后,心急如焚,但他从未想过背叛大晋以求换取你的平安。”
“他一直在暗中追查,想方设法与靺丸人周旋,虚与委蛇,只为找到你的下落,将你救出,同时也要斩断靺丸伸向大晋的触手。”
“他的确,未曾负你,亦未曾负国。”
得到苏凌的肯定,阿糜眼中掠过一丝慰藉的光芒,但那光芒很快又被后续更沉重的回忆所淹没。
“那天......就是我动手的那天。”
阿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紧绷感。
“我一直被关在那座闺楼里,外面有守卫,里面只有玉子偶尔会来‘看看’我。”
“那天晚上,我心里乱得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坐立不安。忽然——就听到了!”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外面先是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喝,然后就是兵刃碰撞的声音,还有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院子外面,火光晃动,人影幢幢,彻底乱成了一团!”
“我当时心跳得厉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阿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是惊戈!一定是惊戈带人杀进来了!他来救我了!”
那一瞬间涌起的狂喜和希望,仿佛还能从她微微发亮的眼中窥见。
但随即,更深沉的恐惧攫住了她。
“可是......紧接着我就开始害怕,害怕得浑身发抖。万一......万一惊戈失败了怎么办?这里是靺丸人的巢穴,守卫森严,还有村上贺彦那样的高手坐镇......惊戈他会不会有危险?他们会不会......杀了他?”
希望与恐惧交织,几乎要将她撕裂。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座阁楼。
她在小小的闺楼里来回踱步,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每一刻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我正心乱如麻,担心得不行的时候......”
阿糜的声音陡然一顿,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又听到了那决定命运的门轴转动声。
“吱呀——”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烛光随着涌入的气流剧烈摇晃,将那人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我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我看到,玉子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阿糜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动了回忆中那个刚刚推门而入的身影,眼神却锐利如冰,清晰地复现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玉子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慌张,呼吸也有些急促,鬓角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汗珠。”
阿糜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她匆匆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似乎想隔绝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我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外面的情况肯定对她们不利,惊戈他们占了上风。”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阿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当时刻意伪装的茫然与恐惧。
“我立刻站起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又惊又怕地迎上去,抓住她的袖子,声音发颤地问她,‘玉子!外面......外面怎么了?怎么那么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必须从她嘴里套出确切的情况,也需要......争取时间。”
阿糜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对过往情谊最后的祭奠。
“直到那一刻,玉子......她还在选择骗我!”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对于‘儿时玩伴’、‘相依为命’的奢望和念想,‘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已经不是玉子了,至少,不是我记得的那个玉子了。”
阿糜模仿着玉子当时那种急促中带着“恳切”的语调,向苏凌转述那番虚伪的言辞。
“玉子反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湿冷,眼神闪烁,语气却装得异常沉重,她说,‘公主!不好了!是晋国的官兵杀过来了!他们......他们容不下我们靺丸人,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外面已经死了不少我们的人了!’”
“她说着,还用力捏了捏我的手,脸上挤出更多的‘关切’和‘悲愤’,她说,‘我们死不足惜,可公主您不一样!您是女王陛下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周全的人!绝对不能让那些凶残的晋兵伤害到您!’”
阿糜的声音里充满了当时识破谎言的冰冷与讥诮。
“她演得真像啊,苏督领。好像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这个‘尊贵的公主’。”
“我顺着她的话,继续装出慌乱无措的样子问她,‘那......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我们还能逃出去吗?’”
“玉子见我‘上钩’,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放松,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焦急万分的模样。”
“她压低声音,凑近我说,‘公主别慌!还有办法!这房中的床榻之下,有一个隐秘的机关暗门,通往别院后山的一条密道!我们只要从那里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定能躲过晋兵的搜捕!’”
“她还‘贴心’地补充,仿佛给了我天大的恩典和选择。她说,‘只要进了密道,离开这是非之地,公主您就安全了!到时候,您是愿意跟我们一处,还是想独自离开,去寻个安稳地方生活,都随您的意!玉子......玉子绝不会再勉强您!’”
“呵!”
一直静静聆听的苏凌,此刻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意。
“到了这般田地,还在用这等拙劣的谎言诓骗于你!满口胡言!什么随你心意?只怕你一旦踏入那所谓密道,便会立刻落入他们更严密的掌控之中,从此不见天日,成为他们要挟韩副督司更便利的筹码!”
“这等伎俩,真是令人作呕!”
阿糜对苏凌的愤慨报以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是看透一切的疲惫与心死。
“苏督领说得是,我如何不知她是在骗我?”
阿糜的声音带着彻底的失望与决绝。
“从她帮着村上贺彦将我劫持出惊戈家中的那一刻起,我心里其实就明白了。”
“那个与我一同在破旧宫殿里相互取暖、分享一块硬饼的玉子,早就死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不过是披着旧日皮囊、内里早已被村上贺彦和靺丸的野心彻底浸透的傀儡,一个满口谎言、精于算计的间谍和杀手。”
“我看着她在我面前表演着虚假的关心,编织着诱我入彀的谎言,心里一片冰凉。”
阿糜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仿佛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我清楚得很,一旦我信了她,跟着她钻进那所谓的‘暗门密道’,那么惊戈这次突袭就将前功尽弃,再次失去我的踪迹。而我将被带到更隐蔽、更难以寻找的地方,彻底沦为笼中鸟,失去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后,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他们绝不会让我‘随意离开’。”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
“所以,从她推开房门,开始用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欺骗我的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从我知道她与村上贺彦的真实关系、看穿他们所有伪善下的算计时起......我对她,就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阿糜抬起头,看向苏凌,眼中是当时已然下定决心的、冰冷的杀意。
“看着她令人作呕的表演,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代表着希望与解救的喊杀声......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机会,或许只有这一次。我必须做点什么,为我自己,也为惊戈扫清这个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障碍。”
“所以......”
阿糜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握住了命运的刀刃。
“从那个时候起,我心里......就已经对她,起了杀心。”
苏凌静静地听着阿糜的讲述,眉头却随着她描述的细节而微微蹙起。待阿糜说到她已对玉子起杀心时,苏凌适时地提出了那个最核心的疑惑,他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阿糜姑娘,即便你心意已决,但玉子的修为境界,苏某方才也提过,绝非寻常。”
“即便她对你没有太多防备,以你之力,想要一击致命,并且让她连反抗、甚至呼救都来不及......”
“这中间,恐怕并非‘趁其不备’四字可以完全解释。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阿糜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与之前讲述悲惨经历时不同的茫然,那茫然中甚至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惊惧。
她接过苏凌的话头,声音略显飘忽。
“苏督领说得对......我当时,其实也没把握。我知道玉子厉害,跟着村上贺彦学了那么久,功夫肯定很强。”
“我......我那时候只是想,就算杀不了她,我也绝不会再跟她走,绝不能再成为他们要挟惊戈的筹码。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杀不了她,或者被她制住,我就......我就自尽。”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生死一线的抉择时刻。
“之前我没那么做,是因为我不知道惊戈怎么样了,我怕我死了,他们更会迁怒于他,或者用别的法子害他。”
“可那天晚上,听到外面的喊杀声,我知道惊戈来了,他安全了,他在为我拼命......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死了,他就彻底没了牵挂,可以放手去做他该做的事了。”
阿糜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孤注一掷后的侥幸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所以,我当时真的没想太多能不能成功,只是......必须试一试。”
她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我假意被她说动,同意跟她从暗门走。”
“我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其实是在拖延时间,盼着惊戈他们能快点冲上来。可玉子很着急,不停催我,还时不时凑到窗边,透过缝隙紧张地往外看,观察外面的战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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