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王与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阿糜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极其苦涩而又无奈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认命般的苍凉。

    “选择?”

    阿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苏督领,那时的我,衣衫褴褛,浑身污垢,孤身一人面对刚刚发生的灭村惨祸,守着几十具正在腐烂的尸骸,困在四面环海、与世隔绝的孤岛之上......我,真的有选择么?”

    她缓缓摇头,眼中是看透现实的冰冷。

    “留下来,或许能靠着他们施舍的些许粮食银钱,多苟延残喘几日,但结局无非是饿死、病死,或被可能再度登岛的野兽、乃至更可怕的东西吞噬。那不过是晚一点死,死得更孤独、更绝望罢了。”

    “跟着他们走,至少......眼前是一条生路,一条离开这片死亡之地、重返人间的路。至于前路是福是祸,是刀山还是火海,那时的我,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漂来的浮木,哪里还会去管这根木头会将你带向何方?”

    苏凌默然。

    他理解阿糜当时的心境,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对生存最本能、也最卑微的渴求,容不下太多权衡与算计。

    “所以......”

    阿糜深吸一口气,继续她的叙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细听之下,仍能察觉一丝颤音。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从那铺着锦垫、却让我如坐针毡的椅子上滑跪下来,朝着书案后那位气度不凡的东家,‘咚咚咚’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感觉不到疼,只有冰凉。”

    “我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用我能发出的、最恳切也最卑微的声音哀求道,‘老爷慈悲!小女子阿糜,父母双亡,家园尽毁,在这孤岛之上已是走投无路。求老爷大发善心,带小女子离开这里!小女子愿跟随船队,前往大晋,无论天涯海角,但求一线生机!大恩大德,阿糜没齿难忘!’”

    “那位东家见状,脸上适当地流露出更多的不忍与同情。他并未立刻答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从书案后站起身,绕过来,亲自伸手将我搀扶起来。”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他说,‘姑娘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他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者般的关怀,‘你既已下定决心,我辈行走四方,岂有见死不救之理?带姑娘离开这伤心之地,自是应当。’”

    “他扶我重新坐回椅子,自己则踱步到那排巨大的琉璃窗前,望着窗外浩瀚的海面,背对着我,声音平稳地继续道,‘既如此,姑娘便暂随我船队同行。我等会先返回渤海州,我们在那边有自己的码头和货栈,需得停靠些时日,处理此次南洋之行的货物交割,补充给养。’”

    “‘届时,可换乘车马,或乘更舒适的轿舆,前往内陆。’”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继续说道,‘到了渤海州,是去是留,便全由姑娘自行决断。’”

    “‘若姑娘在渤海州有故旧可投,或觉彼处适宜安身,自可留下。若姑娘......有心前往京都龙台见识一番,亦可随我等继续西行。毕竟,从此处前往龙台,路途遥远,陆路匪患未靖,姑娘孤身上路,恐不安全。随船队由海路至渤海,再转官道,有我商号旗号照应,总要便捷安稳许多。’”

    苏凌心中暗想,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安排周到,处处为阿糜“着想”,将一个“悲天悯人”、“乐善好施”的商人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阿糜继续说道:“我心里刚升起一股绝处逢生的感激,鼻子发酸,又想跪下道谢。”

    “可还没等我开口,那位东家却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不变,话语却如细针般,悄无声息地刺破了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

    “他微微摇头道,‘姑娘先不忙谢。有些话,需得说在前头。无论姑娘是选择留在渤海州,还是决定随我等前往龙台,待抵达目的地,我等与姑娘,便算是缘分尽了。’”

    “‘届时,姑娘需自行离去,我等商号事务繁忙,恐无法再对姑娘多加照拂。是寻亲访友,是自谋生路,皆由姑娘自主。说白了,我等此行,不过是顺路捎带姑娘一程,略尽绵力,并非要收留姑娘,亦无责任照料姑娘日后一切起居用度、前程安排。此中分别,姑娘需得想清楚。’”

    阿糜学着那东家当时的语气,平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坦诚”的意味,但话语背后的疏离与界限,却划分得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我,仿佛在观察我的反应。

    他说,‘若姑娘觉得此条件可以接受,明白这只是一段顺水人情,并无更多牵扯,那便可安心留在船上。直到该分别之时,我保证,船上一应饮食起居,不会短缺了姑娘。若姑娘觉得不妥,现在提出,亦不为迟。’”

    苏凌听到这里,心中了然。

    这“东家”行事,可谓滴水不漏。救人,是“行善积德”,博个好名声,也全了“道义”。

    但绝不轻易沾染麻烦,事先将界限划清:我只负责送你一程,保你在船上无事,至于下船之后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这既避免了被赖上、或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也隐隐透露出一种“施恩不望报”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寻常商贾,或许也有精明者,但如此条理清晰、分寸得当,且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此事理所当然”气度的,并不多见。

    阿糜苦笑道:“他这话,听起来客气,实则将我所有的退路和幻想都堵死了。”

    “跟着他们,只是搭一段顺风船,到了地头,我依旧是无依无靠、身无分文的孤女。”

    “可我能如何呢?苏督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别无选择。留在岛上必死无疑,跟着他们,至少眼前能活,能离开这噩梦之地。”

    “至于到了渤海州或者龙台之后......那太远了,远到当时的我根本无力去细想。走一步,看一步吧。能多活一日,便多一分可能。”

    “所以......”

    阿糜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那是绝境中被迫生出的、对生存的执着。

    “我想都没想,立刻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我说,‘老爷恩情,阿糜铭记在心!老爷能带阿糜离开此岛,已是再造之恩,阿糜岂敢再有他求?到了地方,阿糜自会离开,绝不敢拖累老爷和商号!一切全凭老爷安排!’”

    “见我答应得如此爽快干脆,甚至带着一种急于抓住救命稻草的迫切,那位东家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神色,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他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温和的笑意,他说,‘姑娘是明理之人。既如此,便这么说定了。’”

    “他不再多言,提高声音朝舱外唤道,‘陈管事。’”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那位身着藏青锦袍的管事应声而入,恭敬垂首说,‘东家有何吩咐?’”

    “东家指了指我,对陈管事道,‘这位阿糜姑娘,暂随我等船队同行。你安排一下,在‘海鹄号’上收拾一间清净的舱室给姑娘歇息。’”

    “‘传我的话下去,船队上下,无论是水手、杂役,还是任何人等,务必对姑娘以礼相待,不得有任何骚扰、怠慢之举。若有人违令,惊扰了姑娘,不论是谁,一律按船规从严惩处,绝不姑息。’”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不容置疑。那陈管事立刻躬身应道,‘是,小的明白,这就去安排,并传令各船。’”

    “东家又转向我,语气和缓了些,他说,‘阿糜姑娘,你便先随陈管事去安顿。船队在此处还需做些补给休整,大约会停留一日。你亦可趁此时间,回岛上住处,取些随身紧要之物。明日一早,船队便起锚返航,前往渤海州。’”

    “能回去取东西?我心里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里已成废墟坟场,还有什么‘紧要之物’可取?除了悲痛和恐惧,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亲人尸骨。但......或许,我该回去最后看一眼,告个别?或者,张婆婆是否还给我留了什么......”

    “我心中乱糟糟的,但还是低头应道,‘是,多谢老爷安排。’”

    “我再次向他行了一礼,准备跟着陈管事离开。就在我转身,即将踏出舱门的那一刻——”

    阿糜的叙述在这里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与疑惑。

    “身后,那位东家忽然又开口叫住了我——‘阿糜姑娘,且慢。’”

    “我心头一跳,连忙转回身,垂首恭敬道,‘老爷还有何吩咐?’”

    “东家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清亮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审视什么。”

    “舱内安静,只有窗外隐隐的海浪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手号子声。这短暂的沉默,却让我莫名地有些心慌。”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似乎带着一丝随意,但听在我耳中,却有种别样的意味,他说,‘姑娘方才在岸上,应当看到我船队各船桅杆上所悬的旗帜了吧?’”

    “我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老实点头说,‘回老爷,看到了。’”

    “他微微颔首,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继续问道,‘那旗帜上的字,姑娘可曾看清?’”

    “我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不敢显露,只作茫然无知状,低着头,怯生生地答道,‘回老爷......小女子自幼生长在这海外孤岛,渔家出身,家境贫寒,未曾读过书,只跟村里老人零星认得几个常用字。老爷船队旗帜上的字......笔画繁多,气势不凡,小女子......实在是不认得。’”

    “我说完,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觑着他的神色。只见他脸上的笑意似乎深了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