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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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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谁啊?”

    “我也是做生意的。”肖然笑了笑,“我刚才听你说……安尔雅的香皂,卖不出去了?”

    陆锡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戒备:“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好奇。”肖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急,慢悠悠地说:“安尔雅这个牌子我听过,前两年不是做得挺大的吗?超市里到处都有他们的货,怎么现在就卖不出去了呢?”

    陆锡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闷了,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那是以前。”陆锡明抹了一把嘴,声音沙哑:“前两年安尔雅确实做得好,光是洗衣粉和香皂的月销量就有上百万。但从去年开始就不行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有些泛红,但硬是忍住了。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闷闷的:“我现在仓库里还堆着几百万的货,要是再卖不出去,就只能破产了。”

    “几百万?”肖然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我能看看样品吗?”

    陆锡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翻出一块香皂,推到肖然面前。

    那是一块用白色塑料纸包装的香皂,包装纸上印着“安尔雅香皂”几个字,设计简陋,颜色灰扑扑的,看起来毫无吸引力。

    肖然拿起来,撕开包装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直冲脑门。

    那味道怎么说呢,像是一锅熬了三天三夜的中药渣滓,又混进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化学原料,闻起来不仅不香,反而带着一股刺鼻的苦味。

    他把香皂放下,看着陆锡明,哭笑不得地说:“陆老板,这香皂……别说卖了,送给我我都不想用。这味道也太冲了吧?”

    陆锡明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恼怒:“这配方是请专家调的,加了十七味中药材,能杀菌消炎、止痒祛痘,功能上比市面上任何一款香皂都好……”

    “功能再好,不好闻也没人买啊。”肖然打断他:“大家买香皂是为了洗澡,不是为了上药。谁愿意洗完澡一身中药味?”

    陆锡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肖然说的,正是他最痛的地方。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皮:“那你说怎么办?几百万的货,总不能一把火烧了吧?”

    肖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几万箱香皂,几百万的货——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让他有些心跳加速。他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这种卖不出去的滞销品,谁接谁死。

    但是……

    肖然的目光落在那块被撕开的香皂上,一个大胆的想法正在他脑海里成形。

    陆锡明卖不掉的货,不代表他也卖不掉。

    “陆老板。”肖然坐直了身体,看着陆锡明的眼睛,语气认真了起来:“你这批货,打算怎么处理?”

    陆锡明愣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还能怎么处理?仓库都快付不起租金了,要是再过一个月还卖不出去,就只能当垃圾处理掉了。”

    “当垃圾?”肖然挑了挑眉:“几百万的货当垃圾处理,你舍得?”

    “不舍得又能怎么样?”陆锡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认命的无奈:“我已经试过所有办法了,降价、促销、换包装、找新经销商……都没用。安尔雅这个牌子已经臭了,没人愿意接盘。”

    肖然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陆老板,这样吧。”肖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你这批货,我接了。”

    陆锡明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批货,我帮你处理。”肖然的语气不急不躁:“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陆锡明一下子坐直了,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第一,这批货的独家销售权归我,你不能再把货卖给其他人。”

    陆锡明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

    “第二,我不要买断,我要代销。”

    陆锡明的脸色变了变。代销意味着他拿不到现钱,货卖出去才有钱拿,卖不出去就砸在自己手里。但转念一想,反正这批货已经砸在自己手里了,与其堆在仓库里落灰,不如赌一把。

    “……可以。”他咬了咬牙。

    “第三,我付五万块钱定金。”肖然伸出五根手指:“货我拉走,卖出去之后,再给你结尾款。”

    “五万?”陆锡明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老弟,我那批货值好几百万,你就付五万定金?”

    “陆老板,你的货卖不出去一分钱都不值。”肖然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五万块钱虽然不多,但至少是现钱。而且货放在我手里,比放在你仓库里强,至少我还会想办法去卖,放在你那里,就只能等着落灰。”

    陆锡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肖然不再说话,只是慢慢地喝着茶,等着陆锡明自己掂量。

    果然,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之后,陆锡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成交!”

    肖然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走,带我去看看你的仓库。”

    ……

    陆锡明的仓库在宝安区一片老旧的工业区里,远离市区,周围都是些低矮的厂房和废弃的工地。夜里的工业区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黯淡的光。

    陆锡明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嘎吱”一声推开,一股混合着香皂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陆锡明拉下墙上的电闸,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仓库。

    肖然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了一瞬。

    仓库很大,少说有四五百平米。从地面到天花板,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一排的纸箱,每一个纸箱上都印着“安尔雅草本香皂”的字样,堆得有两米多高,像是一座小山。

    “这只是其中一个仓库。”陆锡明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还有一个在隔壁,跟这个差不多大,也是满的。”

    肖然走进仓库,手指划过那些纸箱的表面,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随便抽出一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块香皂,每一块都用白色塑料纸包着,跟他看到的那块样品一模一样。

    他拿起一块,凑到鼻子前又闻了闻。

    还是那股刺鼻的中药味。

    但这一次,肖然没有皱眉,反而笑了。

    “陆老板,这批货,我全要了。”

    他说得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

    从仓库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肖然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在路边找了一个公共电话亭,投了一枚硬币,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来,声音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喂?”

    “老李,是我,肖然。”

    “肖然?你小子这么晚了打什么电话?”

    “我想问你个事。”肖然靠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之前不是说,你有个亲戚在工商局上班吗?”

    “对啊,怎么了?”

    “我想注册一个商标。”肖然说:“新品牌的,越快越好。”

    “什么牌子?”

    肖然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陆锡明提到的那股中药味,想起那些堆满仓库的纸箱,想起几百万的货砸在手里的那种绝望。但他更想起的是——韩灵那句平静的“我们分手吧”,秦浩那座越做越大的工厂,还有自己兜里那三十万块钱。

    那些东西像是一根根鞭子,抽在他的背上,逼着他往前走。

    他不能再小打小闹了。

    他要是再这么小打小闹下去,他跟秦浩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远,他这辈子都别想追上那个人的脚步。

    肖然深吸了一口气:

    “浴雪清。”

    “什么?”

    “新品牌的名字,就叫浴雪清。”

    安尔雅的牌子已经臭了,那就换个名字重新来过。那些堆在仓库里的香皂,只要换一层包装、换一种定位、换一个卖法,它们就不是没人要的滞销品,而是全新的产品。

    这是一步险棋。

    一旦失败,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那三十万块钱,全都要打了水漂。

    但是一旦成功……

    肖然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他挂了电话,走出电话亭,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抬头看了看深圳的夜空。城市的霓虹灯把天边映成一片暗红色,看不到星星,但他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秦浩有秦浩的路,他肖然有他肖然的路。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肖然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先是马不停蹄地跑工商局和商标局,把“浴雪清”的商标注册手续办好。然后他又跑了几趟印刷厂,定制了一批全新的包装纸——他放弃了安尔雅原来的土气设计,改用了一种清新的蓝白配色,正面印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旁边写着“浴雪清香皂”几个字,看起来清爽又高档。

    包装纸上印着全新的广告语——“浴雪清中药配方,洗出健康肌肤”。

    肖然知道,光换包装是不够的。他还得解决香皂本身的味道问题。

    那股刺鼻的中药味,无论包装做得多漂亮,消费者一闻就不想买了。他找了一家小型香料厂,花了三天时间反复调试,最后终于找到了一种能够中和中药味的香精配方,让香皂闻起来不再是满鼻子药味,而是一种淡淡的草本清香,隐约还能闻到一丝药香,但不会让人觉得难闻。

    他让香料厂按照这个配方生产了一批香精,然后联系了一家小型加工厂,花了几天时间把那几万箱香皂全部回炉重新加工了一遍。

    加工厂老板看着拉来的那一车一车的香皂,忍不住问他:“老弟,你这搞什么名堂?这些香皂卖不出去,重新加工一遍就卖出去了?”

    肖然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也没底。但他知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重新加工好的香皂被送进了新的包装线,换上了全新的“浴雪清”包装。肖然站在加工厂门口,看着一箱一箱崭新的香皂从传送带上下来,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就像是一个赌徒在押上全部身家之后,盯着即将翻开的底牌。

    半个月后,第一批“浴雪清”香皂正式下线。

    肖然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香皂,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怎么卖。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渠道和能力,去跟超市、商场谈进场是不现实的。那些大卖场的入场费高得吓人,而且他一个新品牌,人家根本不认。

    他得另辟蹊径。

    肖然的目光投向了深圳那些大大小小的发廊、美容院和洗浴中心。

    这些地方是香皂和洗发水的高频消费场所,虽然单个客户的采购量不大,但胜在数量多、门槛低。而且这些地方的老板大多数都是个体户,对品牌的忠诚度不高,只要东西好用、价格合适,他们不介意换一个牌子试试。

    肖然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第一天跑五十家店,一家一家地谈。

    他把一批“浴雪清”香皂装进一个大背包里,背在身上,开始了他在深圳大街小巷的穿梭。

    第一天的战绩是零。

    他跑了五十多家发廊和美容院,大部分老板连门都没让他进。少数几个让他进了,看了样品,闻了味道,摇了摇头,说“没听过这个牌子,不要”。

    第二天的战绩还是零。

    肖然没有气馁。他心里清楚,一个新品牌要让人接受,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用了一个最笨的办法——免费试用。

    他把香皂拆开,切成小块,免费送给那些发廊老板试用。

    “老板,您先拿回去用,不要钱。用得好再找我拿货,用不好您就当丢了块肥皂。”

    他把这句说辞练了无数遍,说到后来,几乎成了条件反射。见人就递香皂,见人就背台词,一天下来嘴皮子都磨破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但效果是有的。

    第三天,有一家发廊的老板给他打来了电话。

    “喂,是肖老板吗?你那个香皂……还有没有?”

    肖然握着电话,心跳猛地加速了。

    “有,您要多少?”

    “先来两箱试试。”

    两箱,一百多块香皂,虽然不多,但这是第一个回头客。

    肖然挂了电话,一个人站在路边,笑了好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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