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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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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灵觉得自己快在家待不下去了。

    韩母来了之后虽然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做饭洗衣打扫,恨不得连牙膏都替韩灵挤好。

    问题是,母亲太热情了。

    尤其是对秦浩。

    “灵灵啊,你问问小秦周末有没有空,来家里吃顿饭。”

    “灵灵啊,我今天买了条鲈鱼,你问问小秦喜不喜欢吃清蒸的?”

    “灵灵啊……”

    韩灵每次听到“小秦”两个字,头皮就一阵发麻。

    她也知道母亲是好意。韩母守寡多年,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如今看到女儿在深圳有了体面的工作,又有秦浩这么一个“一表人才又年轻有为”的老板,自然就动了撮合的心思。

    可问题是,秦浩身边有孙玉梅啊。

    韩灵每次想到这里,心里就堵得慌。

    她知道孙玉梅和秦浩的关系,虽然孙玉梅嘴上说得洒脱,说什么“各取所需”“不指望结婚”,但她们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而她韩灵,跟孙玉梅是大学室友,也是闺蜜。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就好像她莫名其妙地站在了一个不该站的位置上,往前一步是背叛,往后退一步又显得自己心虚。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怎么就……有种偷了东西的感觉呢?

    韩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但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这天下午六点,韩灵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收拾东西下班。刚走出办公大楼的大门,一阵晚风裹着南国特有的湿热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往公交站台走。

    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停在她面前。

    锃亮的黑色车漆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流线型的车身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格外扎眼。这时候深圳街头跑的大多是桑塔纳和夏利,皇冠轿车可是实打实的豪华车,一辆落地得四十多万,还得托关系才能买到。

    韩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露出一张笑盈盈的脸。

    “韩灵!”

    孙玉梅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朝她挥了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又兴奋的笑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衬衫,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利落。

    “孙玉梅?怎么是你啊?”韩灵又惊又喜,弯腰凑到车窗前。

    “怎么,不能是我啊?”孙玉梅笑着拍了拍方向盘:“刚拿的驾照,上车,带你兜风去!”

    韩灵看着孙玉梅坐在驾驶座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学的车?”

    “学了好几个月了,上周才拿到驾照。”孙玉梅拍了拍胸口:“怎么样,利害吧?”

    “厉害厉害。”韩灵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内饰比外面看起来还要豪华——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中控台上镶嵌着一块精致的木纹饰板,空调出风口吹出凉爽的风,把外面的闷热隔绝得一干二净。韩灵坐在柔软的座椅上,伸手摸了摸面前的仪表台,心里暗暗感叹——好车就是不一样。

    她左摸摸右看看,目光落在方向盘中间的丰田标志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是……之前老秦的那辆车吗?”韩灵转过头看向孙玉梅。

    孙玉梅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嘿嘿,之前说好了等我拿到驾照就给我买车的,新车还没到,我先拿他这辆练练手。”

    韩灵苦笑了一下:“这车得四十多万,还得托关系才能买到,你拿它练手?”

    “四十多万怎么了?”孙玉梅撇撇嘴,发动了车子:“反正对他来说,也就是个代步工具。再说了,我现在不花他的钱,等哪天他结婚了,说不定想花都花不着了。”

    她一边说一边挂挡,车子缓缓驶入了主路。

    韩灵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怎么会这么想?”韩灵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不是……听到些什么了?”

    孙玉梅摇了摇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那倒没有。不过……”

    她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能感觉到,他最近来我这儿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嗡鸣。

    孙玉梅忽然一拍方向盘:“嗨!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今天难得开心,走,请你吃大餐去!”

    她一脚油门踩下去,皇冠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猛地窜了出去。

    韩灵被惯性按在座椅靠背上,看着孙玉梅那张故作洒脱的笑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

    二十分钟后,孙玉梅把车停在了一家海鲜酒楼门口。

    韩灵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招牌,脚步顿时停住了。

    “海上皇”——这是深圳最有名的海鲜酒楼之一,韩灵之前跟着秦浩应酬的时候来过一次,对这家店的菜价印象深刻,一盘清蒸石斑鱼就要好几百,随便点几个菜就是普通人一个年的工资。

    “要不……咱们还是换一家吧?”韩灵拉了拉孙玉梅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换什么换?”孙玉梅大手一挥,拽着她就往里走:“行啦,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你放心吃就行!”

    韩灵被她拽着进了一间靠窗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装修精致,墙面贴着浅金色的壁纸,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窗外能看到远处的海面,夕阳的余晖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碎金。

    孙玉梅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看也不看就噼里啪啦点了一通——清蒸东星斑、蒜蓉粉丝蒸波士顿龙虾、椒盐濑尿虾、姜葱炒蟹、白灼象拔蚌、还有一盅花胶炖鸡汤。

    韩灵听着她报菜名,眼皮跳了好几下。

    “你点这么多,咱们两个人吃得完吗?”韩灵忍不住说。

    “吃不完打包呗。”孙玉梅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再来一扎鲜榨橙汁。”

    服务员记下菜单,退出包间,轻轻带上了门。

    韩灵看着孙玉梅,叹了口气:“你这么花钱,老秦就不管你?”

    孙玉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管就好了。”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要是管我,说明他心里还有我。他越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管,就越说明……我跟他没戏。”

    韩灵愣住了。

    沉默了片刻,她才试探着问:“那你就没想过……离开?”

    “离开?”孙玉梅一阵摇头,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苦涩:“说得简单。就我这消费水平,一般的老板半个月就得破产。”

    “那你少花点呗。”韩灵说。

    孙玉梅苦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韩灵闻言,不再说话了。

    其实有些时候,韩灵都有些羡慕孙玉梅的生活,不用工作、没有业绩压力、每天睡到自然醒,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就去哪。

    说话间,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了。清蒸东星斑冒着热气,蒜蓉龙虾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包间,椒盐濑尿虾炸得金黄酥脆,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动筷子!”孙玉梅夹了一只濑尿虾放到韩灵碗里:“别光看着,吃!”

    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韩灵的工作聊到孙玉梅最近新做的发型,又从新做的发型聊到深圳新开的商场。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像是被暂时搁置了,谁也没有再主动提起。

    聊着聊着,孙玉梅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韩灵,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

    “对了,你买房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韩灵夹菜的手一僵,筷子上那块龙虾肉差点掉下来。

    她稳住心神,把龙虾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才抬起头来,故作镇定地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孙玉梅哼了一声:“还说呢,要不是前几天刚好碰到刘元,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韩灵的心跳快了两拍,表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她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这不是……家里还没来得及收拾嘛,等哪天收拾好了再请你来做客。”

    “这还差不多。”孙玉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缓和了一些:“我可跟你说好了,乔迁之喜必须补上,到时候我得好好参观参观你的新家。”

    “行行行,一定请你。”韩灵连忙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口气松到一半,她忽然愣住了——

    她在心虚什么?

    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孙玉梅的事。秦浩借钱给她买房子,是因为她是他的员工;秦浩送她去医院,是因为她在加班时晕倒了;秦浩来她家吃饭,是因为母亲热情邀请——这一切,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可她就是心虚。

    那种心虚的感觉就像是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头最隐秘的角落,不疼,但痒,让人坐立不安。

    韩灵低下头,装作专心剥虾壳的样子,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跟孙玉梅大学四年,虽然不是最亲密的那种朋友,但也算说得上话。毕业后来到深圳,俩人的联系反而比以前更多了,尤其是那次在孙玉梅家里喝了一夜酒之后,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孙玉梅把她当朋友,她也在心里把孙玉梅当朋友。

    可朋友归朋友,有些事情……是不能越界的。

    韩灵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心里却在想——她跟秦浩之间,到底有没有越界?

    她没有主动做过什么,但也没有坚决地推开过什么。

    这种态度本身,算不算一种默许?

    韩灵不敢再想下去了。

    ……

    同一片夜色下,深圳的另一头,肖然正坐在一间嘈杂的大排档里,面前的桌上一盘炒河粉已经凉透了,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口没动。

    他盯着隔壁桌的那几个人,手里的啤酒瓶举在半空中,半天没往嘴里送。

    隔壁桌坐着三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做生意的。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满脸愁容;另外两个穿着整齐一些,一看就是体面人,但脸色也不太好看。

    “陆老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其中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把一沓钱拍在桌上,语气冷淡:“安尔雅的香皂,我是一块都卖不出去了,您看这账怎么结吧。”

    被称作“陆老板”的男人正是那个穿着皱衬衫的黑瘦小个子。他看起来不到四十岁,但脸上的褶子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颓丧。

    “张老板,你再给我点时间,我……”陆锡明搓着手,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给时间?”张老板冷笑了一声:“陆老板,我已经给了你半年时间了!你看看你给我的这批香皂,一股中药味,谁买啊?我铺了两百多家小卖部,退货退了一百八十家!剩下的二十家没退,不是不想退,是货架上都积灰了,人家懒得退!”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我是做日化批发的,不是做慈善的。”张老板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冷冷地丢下一句:“货是你自己拉走,还是我丢掉,你自己选。”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另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也站了起来,看了陆锡明一眼,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跟着张老板走了。

    陆锡明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掏空了灵魂的泥塑,呆呆地看着桌上那沓钱,一动不动。

    大排档的喧嚣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被夜风吹散。老板娘端着菜从旁边经过,看到陆锡明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走开了。

    肖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落在陆锡明身上,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慢慢成形。

    他跟韩灵分手已经有一阵子了,但他不想放弃。

    他肖然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什么东西。上大学的时候,他是班里最穷的那个;毕业的时候,他是混得最差的那个;追韩灵的时候,他是最不被看好的那个。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从南方倒腾电子产品去北方乡镇,大半年下来,手里攒了三十多万。

    这笔钱是他的本钱,是他翻身的希望。

    肖然心里清楚,他要真正翻身,就必须做一票大的。

    他看着隔壁桌那个颓丧的黑瘦男人,端起啤酒瓶灌了一大口,冰凉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放下酒瓶,站起来,朝隔壁桌走了过去。

    “大哥,打扰一下。”肖然在陆锡明对面坐下,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几句。”

    陆锡明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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