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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倚剑东冥势独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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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证据不利用,确实说不通。

    “那……第二个破绽呢?”

    袁紫衣的语气不再那么笃定。

    “第二,就是身份了。”

    江闻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白骨断腕处的骨茬,“这具白骨的关节粗大、骨骼坚硬,还有磨砺增生痕迹,显然是个武功不弱的家伙,至少在拳掌刀剑之道有不俗的造诣。”

    “看这具白骨,洞中沉寂至少也有二三十年的岁月,那时候他们估计才十来岁,就凭三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如何能够悄无声息地杀掉一名高手呢?”

    “说实话,倘若这具白骨不是死亡之后才被运到这里,就凭这个窑洞没发现打斗痕迹这一点看,我都怀疑他是自愿赴死,砍掉双手只是杀手拿回去的证明罢了。”

    江闻最后做了总结发言。

    “我看藤牌门填埋新土,更像是‘善后’,而非‘掩盖罪行’。”

    江闻认为,藤牌门或许确实在此地发现了这具白骨,但人大概率并非他们杀的。

    或许他们识得这具白骨的身份,或者单纯觉得挖出无名尸骸不吉利,更或许是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调查,所以才在给门人收尸之余,草草将其重新掩埋,试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到焚尸和炼人,江闻就联想起了前不久在松溪县湛卢山的遭遇,难不成那伙山中贼寇还有残余,甚至流窜到了崇安县作乱?。更让他汗颜的是,就连藤牌门这帮乡民都知道入土为安,他江掌门贵人多忘事,好像忘记收殓山洞里的易云庄主了……

    “这其实是亲亲相隐的主观行为——为了减少麻烦,也为了掩盖可能引起事端的意外发现,而非掩盖自己犯下的谋杀。走吧,不要被一些不相干的伪线索影响判断,看来这里不会再发现什么线索了。”

    袁紫衣叉腰反问道:“那你凭什么判断线索无用呢?”

    江闻思索了片刻。

    “名侦探的直觉。”

    ………………

    三里亭内,藤牌门众人聚居在边缘几间稍显完整的旧屋里,林潮生依旧面色阴沉,但在江闻亲至并说明来意后,还是勉强点头,示意他们可以检查那三名弟子的遗物。

    “他们三人平日就住在这里,不爱与人往来,故而失踪几天也无人察觉。”

    屋内陈设简陋,几件换洗衣物便是主要家当,江闻仔细翻查,眉头越皱越紧。因为衣物显然被胡乱翻动过,原本应放置私人物品的行囊更是散落一地、空空如也,仅余一些干粮碎屑,就连一枚散落的铜钱都找不到。

    “林门主,他们三人的行李,一直如此简单么?”江闻问道。

    林潮生瞥了一眼,闷声道:“他们失踪之后,就有兄弟翻动寻找过线索。但除了几件破衣烂衫,没找到什么值钱或特别的东西。”

    “值钱的没有,特别的呢?”

    袁紫衣插话道,“比如……地图?笔记?或者……刚挖出来的、还带着泥腥味的物件?”

    林潮生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袁紫衣锐利的目光:“不曾见过。他们平日都不富裕,能有什么特别东西。”

    林潮生在场时,江闻与袁紫衣刻意保持了沉默,直到他自顾自地走后,两人才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明显,他们说话前后矛盾,必定有所隐瞒。”袁紫衣略带愠怒地说道,“他们既要查出真凶,又不以实情相告,简直岂有此理!”

    江闻首先蹲下身,仔细察看死者铺位前的地面。

    “无妨,有时候越是隐藏,就越像黑夜中的萤火虫那么显眼。”

    江闻凝神望去,虽然屋内经历了人多脚杂的时刻,但在靠近三名死者床铺的地面上,他敏锐地发现了一种不同于村中常见的暗红色黏土,其间还混杂着几片极细小的、深绿色的苔藓碎屑,以及一两粒微小的、棱角分明的灰白色碎石片。

    他捻起一点黏土,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极淡的、潮湿的土腥气和朽木味。“这种红土,还有这苔藓,都像是深谷阴湿、少有人至的古墓附近才有的东西。”

    袁紫衣也注意到了那些苔藓和碎石,补充道,“这碎石片看着倒像是……陈年的墓砖或封土的砾石?”

    “山连着山,我挖不穿,阴风过肩好似古人在眼前,果然是几名道友啊。”

    江闻一边感叹着,注意力就又被别的地方吸引住了,因为三名死者仅剩的行李就剩几个粗布包袱,如今敞开着被胡乱扔在床底墙角,这显然并非死者生前习惯性的摆放。

    就在江闻检查最后一个丢在床底的包袱,并将其展开铺在地上时,就见包袱皮是普通的粗麻布,内侧靠近角落的地方,赫然用烧焦的树枝或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首诗:

    老聃良不死,道脉自流长。

    遗经昭日月,玄化沐清光。

    字迹潦草笨拙,笔画深浅不一,显然书写者文化水平不高,甚至可能是单纯临摹。但诗的内容却玄奥深沉,充满了对道家始祖老子的尊崇和对道法传承的颂扬,则与这粗鄙的环境相悖,也和书写者的身份格格不入。

    “这是?”

    袁紫衣凑过来,杏眼中满是惊疑,“老聃、道脉、遗经?这写的什么鬼东西?这几个藤牌佬大字不识一箩筐,怎么会写这种酸诗?还藏在包袱皮里面?”

    她立刻浮想联翩,“莫非这和他们盗的那个墓有关?墓主人是道士?或者墓里有道家的东西?”

    江闻盯着那四句诗,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布料和炭黑的字迹,眼神深邃:“字是刚写不久的,墨迹未深入纤维。权且带着,过后研究。”

    带着居所发现的线索和满腹疑问,江闻与袁紫衣找到了暂时停放在村外土地庙旁草棚里的三具焦尸,林潮生虽不情愿,但在江闻的坚持下,还是勉强同意让他们验看。

    浓烈的焦臭味依旧令人作呕,袁紫衣只能屏着呼吸,瞅着江闻无视那炭黑扭曲的外表,仔细检查尸体的致命伤,终究是感到了佩服。

    “江掌门,你为何能从容不迫、甘于脏陋地做这些事情?”

    江闻神情专注地检查着,一边说道:“江某这些年闯荡江湖,也不是一开始就能武功过人地高高在上,架在火上烤的时候,哪顾得了这些许。”

    袁紫衣听闻后,语气都柔软了些许。

    “那……想来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江闻道:“也还好,我不吃,就是以前烤人的时候掌握不好火候,老是七成熟。”

    焦炭化的尸体极其脆弱,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只见江闻小心翼翼地剥离开胸口、腰腹等要害部位焦糊的皮肉和衣物残片。

    “看来焚尸温度不高,炉内估计就在四五百度上下,藤牌都有部分未能烧化……我看应该是架柴火上引燃,但是明显他们姿势不对……”

    在光天化日之下,经过他反复检查,在第一具尸体那几乎被完全碳化的胸腔内部、极度靠近心脏的位置,发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常。

    “这是……”

    江闻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他随即看向第二具,用手极其小心地拨开焦黑的碳化物,在断裂的胸骨碎片和心脏区域的焦黑之下,隐约也可见一道极细、极深的穿透性创口!

    两具尸体心脏位置的焦黑之下,都显露着一道极其细微、却贯穿了整个胸腔的致命伤创,而第三具则是横跨脖颈的切割伤,精准地刺穿颈动脉和气管!

    痕迹本来并不明显,但由于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被高温灼烧得卷曲碳化,反而让创口本身的形态顽强地保留了下来——那绝非火烧、野兽撕咬或寻常刀斧所能造成!

    “剑伤!”

    袁紫衣脱口而出,“而且是高手所为的一剑毙命!所以在火焰焚烧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因此尸体自然舒展着!”

    江闻没有立刻回答,他全神贯注,试图研究出更多创口细节。

    只见他反复观察三处创口的形状、刺入的深度、贯穿的角度,甚至尝试用手指比划着模拟兵器刺入的轨迹,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也变得极其古怪,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无法理解的东西。

    “不对,不是剑伤,而是刀伤。只不过这名高手臻至化境,用刀刃最锋锐、狭窄、尖利的部位刺入,并且一击致命毫无迟滞,才模拟出了剑伤的效果,然而宽薄不一的地方终究存在。”

    “其运劲之巧、发力之精、锋锐之利,普天之下,能留下如此痕迹的人屈指可数。根据我的推理,武夷山能刺出这样一击的人更是不多。”

    “而最符合所有特征、最有可能、也离得最近的那个……”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袁紫衣,看着她杏眼圆睁,红唇微张,脸上的表情凝固在茫然和“你是不是终于疯了”的无声呐喊之中。

    “我怀疑凶手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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