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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紫衣杏眼圆睁,眼见江闻状若疯魔地刨挖起一捧混杂着尸油、炭屑与苔藓的污秽泥土,甚至作势欲啃,像极了中邪的模样,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你中什么邪了?!”
只听她娇叱一声,足尖在窑洞湿滑的地面上一点,另一条腿借力发力,只见一记腿不过腰的凌厉“裙底脚”,就带着破风声直踹江闻肩背要害,这一脚又快又狠,毫无保留,显是认定对方被窑洞里什么脏东西给魇住了心智。
可江闻头都未回,就在袁紫衣足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形一矮,就鬼魅般倏然贴地,随后沿着粗糙冰冷的窑洞壁“唰”地一下“游”了上去,竟如壁虎般悬在丈许高的洞壁上,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脚。
“好家伙,这是严姑娘教的腿法吧。”
江闻飘然落地警戒着看向袁紫衣,“你到底是谁?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吗?”
袁紫衣狐疑地盯着江闻:“你才明明是被鬼上身了!鬼遮眼才会趴地上吃土!”
“……这就是你不懂了,我这叫角色扮演法。像我们这样的名侦探都要有点神经质的。”
江闻的声音理直气壮,立刻又蹲下,手上动作丝毫未停,飞快地扒开那层被刻意踩实、颜色略新的土层,“我这是在嗅土辨迹!”
“嗅土?”
袁紫衣依旧狐疑地蹙起秀眉,看着江闻指尖沾染的深色泥土嫌弃道,“这焦尸旁的土有什么好嗅的?难不成还能闻出凶手是谁?”
“虽不中,亦不远矣!”
江闻抓起一把土,凑近鼻端,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焦糊、尸臭和泥土腥气的怪异味道似乎对他毫无影响,顿时一个史诗级过肺。
“……你细看这层土,不论颜色、湿度、质地,都与周围经年累月的沉积层有微妙的差别。再看这个质地松软,显然是新翻动过又匆忙填埋的新土!而且埋得极浅,手法粗糙,很不专业!”
袁紫衣闻言,凝神细察,果然发现江闻所指之处,土层颜色明显比旁边深且松软,边缘虽经踩踏,仍能看出不规则的挖掘轮廓。
“说的是有点道理,但这是看出来的,跟你嗅土有什么关系?鬼鬼祟祟,非奸即盗!看来这三人确实心里有鬼?”
“有问题就对了,探案不怕问题多,就怕找不到异常。眼下这些异状,正是我们要查的。”
江闻狡黠如天空的鹰,灵活如山里的狗,立刻忘记嗅土,视线不再局限于脚下,而是开始仔细审视整个窑洞。
只见他随手一拨,洞口处几块坍塌的土石就被清理到一旁,露出了后面原本被堵得严严实实的窑壁,当他手指抚过窑壁与洞口相接处的边缘,顿时又发现了新的线索。
“再看这里!”
江闻指着洞口内侧的土壁,凝神道,“这窑洞废弃多年,洞口本应被浮土、枯枝甚至鸟兽做窝的杂物完全封死。但你细看这封堵痕迹的边缘,新旧泥土的色差极为明显!”
袁紫衣凑上前查看,只见靠近外侧的泥土灰暗板结,是经年累月风吹雨打的老土;而内侧这一圈,泥土颜色相对新鲜湿润,断口也区别明显,分明是不久前才被人从外部强行挖开、清理出来的。
她心中一凛:“你说这处窑洞,会不会在藤牌门那三人到来之前,其实一直处于完全封闭的状态?直到他们为了藏匿或寻找东西,才特意挖开的?”
“不无道理。”
江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洞内狼藉的地面,“你说他们挖开洞口进来,必然是他们想找什么——又或者,他们想藏匿什么。”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地面上散落的三件物品上:三柄制式相同的生铁短刀,刀身厚重,带着劈砍硬物的磨损痕迹,显然是藤牌门弟子的随身兵器;旁边还有一把鹤嘴锄和一把铁锹,锄尖和锹刃都沾满了新鲜的泥土。
“工具都在这儿,人也丧命于此……挖到的东西呢?总不会白忙一场吧?”
袁紫衣弯腰捡起一把生铁刀掂了掂,又看向那个被江闻扒开的新土坑。
江闻眼神微凝,再次蹲下身,这次他不再嗅土,而是直接动手,用那柄铁锹沿着新土坑的边缘,更深、更稳地挖掘下去,袁紫衣见状,忙也捡起鹤嘴锄,在另一边帮忙。
重新填埋的土层并不算太厚实,他挖下去不到两尺深,鹤嘴锄的尖端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磕到了硬物。
“有东西!”
袁紫衣低呼道,立马凑上前来,心里对江闻所谓的“角色扮演法”终于信了几分。两人加快动作,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泥土之下,赫然露出一具诡异骇人的白骨!
可这骷髅,骇人的不是暴露枯败的样子,而是一双手竟然不翼而飞了——所谓的不翼而飞,也不是手掌骨骼丢失,而是双臂末端腕骨以上五寸,齐刷刷断开!
即便尺骨与桡骨的断面,已被武夷山酸土侵蚀得坑坑洼洼,边缘也粉化剥落,可仍能看出当年那一击的利落:刀口平整,骨茬上残留着细密的刃痕,分明是被人以利器一击斫断,出手绝无二招。
并且断面周围,没有半分愈合的痕迹,连一点骨痂都不曾生过——说明双手是在人死之后剁下来,或者剁完立刻被杀死,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生机。
这具白骨显然埋藏了相当长的时间,皮肉早已腐朽殆尽,只剩下森森骨架,大部分呈现一种灰败的色泽,部分骨节处还粘连着黑色纤维状物质,散发着淡淡的陈腐气息。
断腕下方的土层里,则铁锈味浓得化不开——那是刀刃留下的痕迹,当年砍下那双手的凶器,想必是把铁刀或铁斧,经年累月锈成了碎片,最后混入泥中,再也寻不见踪影。
“嘶……”
袁紫衣倒吸一口凉气,饶是她自诩胆大,也被这景象惊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恍然和一丝冷意,“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她学着江闻指向白骨,又指着三具焦尸曾经横卧的方向,语速飞快地推理道:“定是藤牌门这三个弟子,不知因何缘由杀了此人!为了毁尸灭迹,他们选择了这处早已封闭的废弃窑洞,将尸体埋在此处,并重新封堵了洞口,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昨夜他们‘守夜’,其实就是想偷偷溜回来,看看尸体情况或者取走尸体身上可能遗留的值钱物件?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的仇家——很可能就是被他们杀死这人的同伙或亲人追踪而至,在此地将他们三人以极其酷烈的手段烧死!因此这焦尸,就是复仇!”
她顿了顿,看着那个被填埋的浅坑,补充道:
“而藤牌门的人今早发现同门惨死,又看到这埋尸地被翻动过,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他们害怕这具无名白骨一旦暴露,会坐实自家弟子杀人埋尸的罪行,更可能引来官府介入,导致整个藤牌门在武林同道面前颜面扫地,甚至被群起而攻之!”
“所以,他们才在抬走焦尸后,又偷偷返回,将这个浅坑草草填埋,试图掩盖这具白骨的存在!他们为了保全门派声誉,不惜隐瞒同门罪行,甚至掩盖另一桩命案的证据!”
袁紫衣的推理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链条清晰,顺利将两桩命案联系在了一起,也解释了藤牌门为何要填埋新土。
然而,江闻凝视着坑中那具断腕白骨,眉头却锁得更紧,缓缓摇头,“妹子,你的推论看似合理,但有几个关键之处仍有漏洞。”
“什么漏洞?”
袁紫衣不服气地问。
“其一,是地点。”
江闻伸出手指,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睛里好像闪过一束光。
“如果这三人真是杀人凶手,他们当初选择这个废弃的、需要重新挖开才能进入的窑洞作为埋尸地,说明他们非常谨慎,不想被人发现。那么,当他们昨夜重返犯罪现场时,本身就冒着巨大的风险。结果,他们不仅被人寻仇杀死,凶手还用了‘放火焚尸’这种动静极大、极易暴露的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袁紫衣:“那么问题来了,凶手既然能追踪到此地杀人,并且用如此酷烈的方式复仇泄愤,说明凶手对藤牌门恨意极深,且行事肆无忌惮。”
“请问在杀死仇人后,凶手为何不顺势挖出这具白骨,将藤牌门杀人埋尸的罪行公之于众,让藤牌门彻底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这岂不是最彻底、最解恨的复仇方式吗?为何要留下这具足以指证藤牌门罪行的关键证据,只是把三个仇人烧成焦炭就离开了?这不符合复仇者的心态,更不符合逻辑。”
袁紫衣一愣,江闻的分析确实点中了要害。
诚然,犯罪者通常会返回作案地点欣赏“作品”,可复仇者通常更渴望仇人的罪行曝光,让其承受千夫所指,至少她自己就会选择这么做,而非仅仅杀死仇人本身,只完成一场虎头蛇尾的冲动狂欢,故而留下白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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