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装糊涂式的回答,还要再追问。
但孟轲却抬起手,示意他坐下。
“你且坐下,听我慢慢道来。”
他的语调柔和,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不可拒绝的坚定之光。
兵家修士一瞬间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将军,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坐了下去。
……
而这地面上发生的一切,敖青尽收眼底,但却仅是冷眼旁观。
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一点——这个孟轲,这些人族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到底有没有针对他设下埋伏?
为此,他一刻未曾收回神识,继续侦查着周围的情况。
同时以之前约定好的联络方式,联络起了以不同身份混进这人群中的那四位大妖。
大概一刻钟后,敖青收回心神,犹疑不定地看着正在侃侃而谈的孟轲。
他刚才分别与这四个大妖都谈了一遍,得到的反馈出奇的一致。
人族并未在此地设下埋伏。
这和他自己侦测到的情报是一样的。
敖青虽然仍有顾虑,但却还是倾向于这个结论是对的。
如果存在意外,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四个大妖都欺骗了他。
但这种情况微乎其微。
当初在选择一起执行这个任务的同伴时,敖青费了很大一番心力。
能够成仙的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指望这些大妖能够百分百听从他的命令行事,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他只能选择相互掣肘的方式来约束这几位大妖。
四位大妖中,一位是真龙,算是他的远方表哥,一只蛇妖,一只鲤鱼精,一只四脚蛇怪。
老实说的话,敖青信不过这四只大妖中的任何一个,包括他的那个表哥。
他唯一能信得过的便是自己的实力在这四只大妖之上,而他手中的权力能够给予四只大妖想要的利益。
他的表哥因为出身旁系,尽管已经渡过了天劫,成就了仙人境,但在龙族内部依旧坐冷板凳,所以他这个表哥一直渴望着向其他人证明,他这个旁系也是一号人物。
其他三只大妖出自不同的种族,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跃过龙门,化作真龙。
而越过龙门的名额有限,敖青在出发之前说的很清楚,这三者中最终只有一个人能胜出,能够获得跃龙门的资格。在这种情况下,敖青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这三者合起伙来骗自己。
第一种情况自然是不成立的。
而第二种情况则是,人族的手段藏得很深,以至于他们这个五个大妖都没有发现。
这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若人族真的有这种本事,恐怕早就设伏将他杀了,又怎么会陷入到现在这个尴尬又狼狈的局面?
想到这里,敖青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慢待于他。
既然眼下这个孟轲只是虚张声势,那自己就如他所愿,送他一场别开生面的死亡算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脾气暴躁的老头在面对步步逼近的死亡时,又会有怎样的表现?
是会死不悔改地破口大骂,还是会狼狈地跪在自己脚边以头抢地?
想象着人族与妖族尽在自己脚下臣服的美好场景,敖青轻声地笑出了声。
……
“根据上面我所举得例子来看,所谓的仁,并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而是很简单的事。农夫种好自己的地,渔夫打好自己的鱼,樵夫砍好自己的柴,当官的能让自己管辖的一方百姓吃饱穿暖,做君王的当庇护自己的子民不受到欺凌。
每个人都尽忠职守,完成自己的分内之事。
这便是儒师所说的‘力行近乎仁’。”
随着孟轲深入浅出的讲出,不少人都忘记了一开始的目的,竟真的思考起“仁”的问题来。
在座的虽然有很多并非儒家,但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便都是一群求学者。
对于求学者来说,在学习到真正有价值的学问的机会前,一切都是次要的。
孟轲才刚说完,不过喝口酒的功夫,立刻就有人趁机问道。
“那为何是近乎仁?要怎么才能做到真正的仁?”
孟轲放下酒囊,摇了摇头:“真正的仁,并不能达到。哪怕是儒师,也是如此。”
此言一出,场下一片哗然。
就连孟轲自己的弟子,也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每个人心中都有无数问题想问,但一想到孟轲此言涉及到儒师,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最后还是万章站了起来,走到孟轲身前,恭敬行礼道:“老师,为何你会如此说?”
“因为正如人会不断成长一般,‘仁’这个概念也在不断的变化着。你们如果细心去研究的话,就会发现,儒师所说的‘仁’,和我们今天所认为的仁,极其相近,但却是产生了轻微的差别。
这个差别经过时间线的延长,只会不断变大。
总有一天,或许这一天不会太久,那些从前‘仁’的东西便会成为‘不仁’,而‘不仁’的东西,也会成为‘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