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青微微皱眉。
他不太理解性格如此耿直的孟轲究竟是怎么教出万章这样随和的弟子的。
不过,孟轲的态度却让他更加有些“投鼠忌器”了。
他更觉得对方的这种“虚张声势”是在对他下套。
在没有排除潜藏的危险之前,他不愿意就这么贸然出手。
敖青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优势。
能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他天赋强大、修行快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更懂得用自己的脑子取胜,而非拳头。
若以这个姓孟的话来说,便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了。
敖青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对孟先生的学问一直仰慕已久,今天之所以来这里,也是想要听听孟先生讲课,孟先生不会不欢迎我吧?”
此言一出,更是惹得到场的人侧目,不少人发出了冷哼。
但对此,孟轲却没有显露出任何的意外,也没有想要什么表示讥讽的意思,只是很简单地说道:“随你便了,只要别影响到其他人即可。”
说完,孟轲也没有再理会敖青的意思,直接将视线转向了身前围绕他而坐的一众读书人,竟真的是要当敖青不存在,引得台下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懂孟轲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敖青的到来感到忌惮和担忧,气氛显得格外沉闷。
鼻尖红得好像发亮的老头扫视了一圈所有人,忽然一笑道:“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多同道聚在一起探讨学习,天大的喜事,为何竟都愁眉不展?难道是小老头儿我这模样长得太不合诸位心意了?”
人群毫无反应。
孟轲失落地叹了口气,扭头对着身后自己的一众弟子。
“看来我是真没什么讲笑话的天赋。”
万章也是哭笑不得地说道:“学生没骗老师吧。”
孟轲点头:“确实没骗。既然如此,回头你将《诗经》抄上个十遍,顺便记录下读后感想,之后我要亲自检查。”
这一句却不知戳中了哪些读书人的记忆,不少可能是有过类似经历的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于是更多的人笑出了声。
在这笑声的感染下,紧张沉闷的氛围被冲散了不少。
看着欢快了不少的人群,孟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对嘛。学习本就该寓教于乐。都愁眉苦脸的,又怎么学得进东西呢?”
众人这才明白,孟轲此举依旧是在讲笑话。不过这笑话的目的,却还是为了讲学而活跃气氛。
到场的人都是些年轻人,而他们过去接触的一些学者大家,基本都是非常严肃的。
这些学者大家通常认为知识是种非常神圣的宝物,所以学习知识的过程就好比祭祀,也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容不得半点马虎懈怠。
其中一些学者大家更是为门下弟子制定了非常严苛的规矩,譬如“衣衫不整者禁止听课”等。有个最夸张的,据说每次上课前,都需要沐浴焚香一番。
像孟轲如此性格的,不能说没有,但却毕竟在少数。
这也使得众人看向孟轲的眼神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一些轻松。
“我不知道诸位同道之前都跟什么人学过怎么样的东西,这些都不重要。都说入乡随俗,你们既然到了孟某的地盘,自然要遵守孟某订下的规矩。”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讲学既然是讲学,便要定有规矩,不然就真的成了游山玩水了。
听讲众人闻言,纷纷整理衣物,正襟危坐。
“而我订的规矩只有一条,那就是……”孟轲忽然收敛形容,停顿了一下,扫视在场所有人一圈道,“在讲学的过程中,如有任何疑问,务必不要藏着掖着,敝帚自珍,独乐了不如众乐乐,而要勇于分享。在下虽不才,却也读过一些书,走过一些路,见识过一些风景,说不得,刚好能为你解惑。而且就算我不能为你解惑,今日群贤毕至,老少咸集,总有人能够解你心中疑惑,不是吗?”
众人俱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孟轲定的这条规矩好像根本就算不上规矩。
而在他们的印象里,孟轲一直是个脾气很坏的人,言辞也非常地尖锐激烈。
与眼前孟轲的形象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不少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而看到这些人的表情,孟轲却是又笑了:“是不是觉得我和你们听到的那个孟轲不同?”
众人点头。
“这些人如此费尽心思诋毁我,究其根本,其实只有一个原因,谁能猜到?”
众人纷纷摇头。
孟轲这才愤愤不平道:“皆因他们嫉妒我高大威武罢了。”
这话出自瘦瘦小小的孟轲之口,不免有些可笑。
众人哄堂大笑。
孟轲不气不恼,反而跟着一起笑。
这时候,也有胆子大的人接受了孟轲其实很和善的事实,忽然站了起来,拱手行礼过后,方才大声道:“孟先生,我曾听闻你言必提及仁。”
“其实没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了。”
众人又是大笑。
提问者却是再次抱拳:“那么敢问孟先生,在先生看来,何为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