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于家乡和隔壁村子,主要贩卖糖、盐、瓜子、花生等,周边二三百公里的路程,都在他的贩卖范围之内。外出期间,父亲都是从家里带的口粮,在外面不舍得下馆子、住旅店,有时实在困得不行就靠在驴子边上睡一觉。有时候去的地方远了,干粮带得不够,父亲还会沿途向别人讨点剩饭剩菜。所以周围的人都笑父亲是个持家好手,其实有一点嘲笑的成分在,他们都说,你驴子背上驮着的东西也可以充饥啊,为什么不吃反倒向我们要?父亲这时候总会憨笑着说,不敢呢不敢呢,这是要攒着娶老婆的,可不敢随便吃。由于长途贩运,去的地方多,父亲也遇到了母亲,成就了一段姻缘。在有一次到母亲所在的那个村子卖东西时,父亲认识了母亲的一个亲属,经过介绍,娶了母亲。”
“日本人投降前后,东北地区匪患猖獗,我们家曾两次遭受土匪的洗劫。土匪们持枪闯到我家里来,将全家大人小孩全部捆绑起来索要钱财,用被子蒙着头,有人持枪看住,其他人翻箱倒柜寻找钱财。我家仅有的一点零花钱和能吃能用的东西,如粮食啊、鸡蛋啊、鸡鸭鹅等家禽啊,统统都被土匪抢走了。连牲畜圈的牛和驴子也不能幸免。我父亲后来跟随牛蹄印子找出二十多公里里,虽然找不回牲畜,也发现了土匪的踪迹。可惜赤手空拳毫无办法,只能打道回家。父亲不仅种田是把好手,喂养牲畜也是行家。解放初期他养的牲畜无论是家禽还是家畜都是个个膘肥体壮。后来政府推行牲畜入社,父亲被推荐给生产队当饲养员,也曾经给生产队放过羊。但是,父亲对农村合作化和人民公社化的集体生产方式一直持反对意见,他觉得这样极大损伤了他的劳动积极性,他希望能够分田到户,自己单干。可惜一直到离开家乡,他的这个愿望都没有实现。后来我当兵到了满洲里,父亲搬过来和我们一起居住,彻底离开了农村。”
“父亲一到部队,生活就发生了很大变化。他喜欢喝酒,一年到头酒肉不断,一日三餐都得喝上一点。来到我单位后,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过去天天盼过年,现在天天过大年。从来不会唱歌的父亲,酒上头后高兴了会哼点小曲。看到老人喜滋滋的高兴劲,我们很开心。父亲到满洲里那年快七十岁了,前大半生一直吃苦受累,到了晚年享享清福,过过舒心日子,是我们子女的心愿,也是我把老人接过来的目的。可是老人必竟是劳累惯了,一旦完全闲下来还真呆不住,没过多久父亲就让我给他找点事做,碰巧一个单位找人看管草垛,就在满洲里市郊,离我家很近,活也不累,只是照看一下草垛防止丢失、防止失火,别无它事。我看这活对父亲挺合适就让他去做了。到开支时父亲拿到有生以来第一笔工资,虽然只有二十七元,可父亲却高兴极了,他说想不到老了还能挣工资。只要老人高兴我们就满足了。干了半年多,草垛的草用完了,又没事可做了,他见郊外很多垃圾没人拣,就经常去拣垃圾,开始时我不让他拣,可他还是背着我去拣。后来我也就不再反对了,只要他喜欢就好,就当是散散步缎练吧。”
“三年后,我清晰记得是1977年冬天,父亲得了脑血栓,突然感到半身麻木,炕也上不去了。我当时出差在外地,我妻子在家立即将老人送到市医院治疗,可边境小城医疗水平有限,又没有特效药,幸亏送医及时,病情不算太重,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后他开始能自己走路了,生活也能自理,只是腿有点跛,不久就出院了。自从得了脑血栓后父亲的情绪逐渐发生了变化,开始时闷闷不乐,逐渐变的爱发火。虽不对我们发火,却时常无原无故和我母亲怄气,后来越来越严重。有一次到牙克石我二哥家大闹一场,又到黑龙江我三哥家大吵大闹。当时我们并不懂这是一种病态,我们曾一度对老人产生了埋怨情绪,虽然老父亲从未对我发火,但我担心哥嫂会对我产生误解,因为父亲吵闹的主要话题是和他们要瞻养费,父亲几年来都和我生活在一起,我怕哥嫂怀疑是我在背后出的点子,所以我很恼火。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太无知了,根本不知道人到老年脾气变坏是一种病态。那时人们普遍不懂健康常识,后来听朋友说人到老年突然脾气变坏是老年痴呆症的一种表现形式,我才恍然大悟,原来父亲晚年的过火言行是一种病态,是在失去自我控制能力的情况下发生的,我们完全应该谅解。父亲去世前多次向我提出要求,他死后遗体千万不要火化,要我把他送到我三哥家,因那时农村还没实行火化。根据父亲的要求,争得我三哥同意,我于1978年秋天把父亲送到黑龙江农村的三哥家,第二年春天老父亲去世,终年72岁。遗体按老人生前遗愿实施了土葬,埋葬在了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