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合伙人。不是帮我,是一起干。”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听。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
“杨成龙,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扛。”
杨成龙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
然后他回了一条文字:“以后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三月初,杭州,“天马商贸有限公司”正式注册成立。
注册资本一百万人民币。叶归根的五万英镑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杨成龙占百分之四十,林晚晚占百分之三十。法人代表是林晚晚——她在国内,办什么事都方便。
杨威从军垦城寄来了一块牌匾,是杨革勇写的。“天马”两个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有力。
林晚晚把牌匾挂在办公室的墙上——办公室是租的,在杭州城北的一个创意园区里,不大,三十平米,但窗户很大,阳光很好。
公司成立那天,杨成龙飞到了杭州。
林晚晚在机场接他。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天马”的灰色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睛很亮。
“走,”她说,“带你看看我们的办公室。”
两个人打车到创意园区。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推开门,阳光扑面而来。
杨成龙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一张大桌子,上面摆着两台电脑、一部打印机、一堆文件夹。
墙上贴着“天马”的产品海报,是林晚晚找人设计的——天山、牧场、羊群、毡房,还有哈布力大爷的老伴织围巾的照片。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是林晚晚买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冰箱,里面放着饮料和零食。茶几上有一套茶具,是林爸爸送的。
“怎么样?”林晚晚站在他旁边。
杨成龙没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杭州。三月的杭州,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纸。
“很好。”他说。
林晚晚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杨成龙,”她说,“你说,我们以后会把‘天马’做成什么样?”
杨成龙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它不会只是一个卖围巾的网店。”
他转过身,看着那面挂着“天马”牌匾的墙。
“它会是一座桥。连接北疆和欧洲,连接牧民和城市,连接……”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晚。
“连接我和你。”
林晚晚的脸红了。她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地板缝。
“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是真的。”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
“我知道。”她说。
四月的伦敦,春天终于来了。
杨成龙坐在宿舍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新的网页——“天马”的官方网站。
林晚晚找人设计的,简约、干净,首页是一张大图:天山脚下的牧场,羊群在草地上吃草,远处是雪山,近处是毡房。图片上方是一行字:
“来自天山脚下的礼物。”
网页有英文版、法文版、德文版,还有中文版。
产品线从最初的围巾,扩展到了披肩、帽子、手套,还有几款限量版的手工地毯。
每一件产品都有详细的介绍——羊毛来自哪个牧场,染料来自哪座山,织这条围巾的牧民叫什么名字,她织了多少年。
林晚晚说,这叫“故事营销”。欧洲人不只是在买一条围巾,他们是在买一个故事。天山的故事,牧民的故事,丝绸之路的故事。
杨成龙觉得她说得对。
网站的流量不大,但转化率很高。每个访问者平均停留时间超过三分钟,下单率接近百分之五。这在电商行业里,是很不错的数字。
德国电商平台的那个买手发来邮件,说“天马”的产品是他们平台上好评率最高的围巾品牌之一。
意大利的买手店又下了第三批订单,这次是两百条。
法国的那个时尚博主终于推出了联名款——一条灰白相间的格纹围巾,限量五百条,在她的社交媒体上推广。
五百条,两个小时,售罄。
杨成龙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写会计学作业。
他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站起来,冲出图书馆,给林晚晚打电话。
“晚晚!五百条!两个小时!卖完了!”
林晚晚在电话那头尖叫了一声。然后两个人在电话里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完之后,林晚晚说:“杨成龙,我们得扩大产能了。”
杨成龙冷静下来。“对。红山牧场三百多户牧民,一家一个月织两三条,一个月也就一千条左右。现在订单量上来了,供不上。”
“你爸那边怎么说?”
“我明天给他打电话。”
挂了电话,杨成龙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伦敦的春天。
天很蓝,树很绿,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给杨威打了个电话。
“爸,法国那边的联名款,五百条两个小时就卖完了。”
杨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五百条?”他的声音有些飘。
“对。两个小时。”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杨威说:“儿子,你知道红山牧场的牧民,一年能织多少条吗?”
“多少?”
“一个熟练的织工,一个月最多织四条。一年也就五十条。红山牧场能织围巾的女人,大概有一百多个。一年撑死了五六千条。”
杨成龙算了算。“那不够。光法国这一个联名款,一年就要几千条。再加上意大利和德国的订单,至少要翻倍。”
“所以呢?”
“所以,不能只靠手工了。”杨成龙说,“我不是说要机器织。机器织的,跟手工织的,不是一回事。欧洲人买的就是‘手工’两个字。”
“但是,我们可以把流程优化一下。羊毛的处理、染色的环节、图案的设计,这些可以标准化。”
牧民只做最后的编织,其他的环节集中处理。这样能提高效率,又不丢手工的特色。”
杨威在电话那头想了很久。
“你这个思路,跟你叶爷爷想的一样。”
“叶爷爷?”
“他上次来军垦城,跟我说了类似的话。他说,助农不是给钱,是帮他们把事做顺。流程顺了,效率高了,收入自然就上去了。”
杨成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想的这些,叶雨泽早就想过了。
“爸,那我——”
“你把你那个方案写出来,发给我。”杨威说,“我找林小雨商量一下。她管品控,最清楚这些环节。”
“行。”
挂了电话,杨成龙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
他写了三天。写了改,改了写。中间叶归根来看过他一次,给他提了几个建议。
杨成龙按照他的建议改了第二稿,又请萨克斯教授帮忙看了看。萨克斯教授在非洲干过二十年,对农业供应链的事门儿清,看完之后点了点头,说:
“思路对了。但你要记住,效率不是唯一的目标。牧民的利益要放在第一位。任何改变,都要先跟他们商量。”
杨成龙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五月初,他把方案发给了杨威。
方案的核心是一个“合作社+家庭工坊”的模式。具体来说:
一、由平台统一采购羊毛,统一进行清洗、梳理、染色等预处理。这些环节技术含量高,集中处理能保证质量稳定,降低成本。
二、预处理后的羊毛分发给牧民的织工,由她们在家中进行手工编织。编织是核心环节,必须保留手工的特色。
三、平台统一回收成品,进行质检、包装、品牌化处理,通过“天马”的渠道销售。
四、利润分配上,织工拿大头——每条围巾的销售利润,60%归织工,20%归平台作为运营成本,20%投入“天马”品牌的发展基金。
杨威看完方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儿子,这个方案,你想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月。”
杨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比你爸强。”他说,“爸只会干,不会想。你又能干又能想,以后肯定比爸有出息。”
“爸——”
“我不是客气。”杨威说,“我说的是实话。你在外面学了东西,回来帮爸把平台做得更好。这才是正事。”
杨成龙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杨威说,“我找林小雨和哈布力大爷商量一下。方案是好方案,但要牧民们同意才行。”
五月中旬,杨威打来电话。
“哈布力大爷同意了。他说,你这个小伙子,跟他想的一样。”
杨成龙心里一热。“其他牧民呢?”
“还在商量。但红山牧场那边,大部分都同意了。他们信哈布力大爷。哈布力大爷说行,他们就跟着干。”
杨成龙深吸了一口气。“爸,那开始干?”
“开始干。”
六月的军垦城,夏天来了。
红山牧场的草场绿了,羊群在草地上吃草,远远看去,像一朵朵白云落在绿色的地毯上。
杨威站在哈布力大爷的毡房前面,看着远处的天山。雪山的雪还没有化完,在阳光下闪着光。
“哈布力大爷,”他说,“我儿子的那个方案,您真觉得行?”
哈布力大爷坐在毡房门口的毯子上,手里端着一碗奶茶。他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你儿子是个好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心里有人。”哈布力大爷看着远处的羊群:
“他来牧场的时候,没有急着看围巾,没有急着拍照。他坐在我旁边,喝了一碗茶,问我老伴织了多少年。”
“我老伴说,织了四十年。他说,四十年,那得织多少条啊。”
“我老伴说,数不清了。他说,数不清的好,每条都不一样,每条都是一个故事。”
哈布力大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你儿子,跟你不一样。你是个实干的人,他是有心的人。”
杨威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区别?”
“实干的人,做事。有心的人,做人。”哈布力大爷说,“事做完了就完了,人做对了,事永远不会完。”
杨威沉默了很久。
“哈布力大爷,那这个方案——”
“干。”哈布力大爷放下碗,“我信你儿子。”
六月底,“合作社+家庭工坊”模式在红山牧场正式启动。
平台统一采购了一批优质羊毛,送到镇上的加工厂进行清洗和梳理。
染色环节按照哈布力大爷老伴的传统配方——用山上的矿石和植物磨成染料,确保颜色和质地跟以前一模一样。
预处理后的羊毛分发给了牧场里一百二十个织工。每人领了足够织二十条围巾的羊毛,领回去在家里织。
第一批产品出来的时候,杨威亲自送到了杭州。
林晚晚在办公室里拆开包裹,一条一条地检查。
羊毛的质地比之前更均匀了,颜色也更稳定了,但手工编织的那种朴素的质感还在——每一针都不太一样,但正是这种不一样,让每条围巾都是独一无二的。
“质量比之前好了。”林晚晚说,“而且稳定多了。”
杨威站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天马”牌匾,沉默了很久。
“晚晚,”他说,“谢谢你。”
林晚晚愣了一下。“杨叔,您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成龙。”杨威说,“也谢谢你帮那些牧民。”
林晚晚低下头,脸有些红。
“杨叔,不是我在帮他。是他在帮我。”
杨威看着她,笑了。
“你们年轻人,”他说,“互相帮。”
七月的伦敦,热得不行。
杨成龙坐在宿舍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新打开的网页——“天马”的半年报。
销售额:十八万欧元。净利润:七万两千欧元。合作的织工:一百二十人。牧民的户均增收:八千元人民币。
他把这些数字看了三遍,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伦敦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远处钟楼的钟声响了,当当当的,传出去很远。
他掏出手机,给杨革勇发了一条消息。
“爷爷,‘天马’上半年卖了十八万欧元。牧民们多赚了八千块。”
回复来得很快。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杨革勇站在马场里,旁边是一匹枣红色的汗血马。
老头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脸上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但眼睛很亮。他一只手牵着马缰绳,另一只手竖着大拇指。
杨成龙看着这张照片,笑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
他又给林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晚晚,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要让红山牧场的每一户牧民都加入‘天马’。”
回复来得很快。
“不只是红山牧场。还有清水河,还有果子沟,还有那拉提。”
杨成龙看着那行字,笑了。
“对。所有牧场。”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的钟楼在阳光下闪着光,钟声已经停了,但余音还在。
杨成龙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热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当然不是真的,伦敦市中心哪来的青草味,但他就是闻到了。
那是军垦城的味道。是天山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路还长,但不急着走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