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死了,那天你来找我的时候就是她的头七,看着一脸兴奋的你,我没…我没忍心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你,小希被父亲打,她受不了别人的不理解,更让她受不了的是一向疼爱她的父亲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她,最后小希服安眠药自杀了,小希太脆弱了。’
我顿时犹如五雷轰顶,我已经听不清丽晴最后还说了什么,我感觉自己就想一棵无根的野草,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漂着。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我仍在大街上游荡,我不知道我该何去何从,我的脑子里全是小希的音容笑貌,突然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上了,我看到了天空,看到了信纸被撞的漫天飞,不一会我就失去了知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被冻醒了过来,我环顾着漆黑一片的四周,我好像被封闭在一个密封的箱子里,这个箱子还盖着盖,我动了动身子,一股钻心的痛疼传来,我几乎快动不了了,我猛然间意识到这个箱子就是棺材!我苦笑着这个世界,我闭上眼睛就这样安详地躺着,等待着真正死亡的来临,我想很快就能能和小希见到面了。我不知道我在棺材里躺了多久,直到我听到了脚步声我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我感觉到棺材正在被人拖着,一个老者正背对着棺材拖着棺材,并不住的叹息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把你撞成这样,手脚断成这样,幸亏被人发现报警才将你送到这里等着认尸,可惜几天过去了也没人来认,今晚就给你化个妆,明天好上路了,哎。’
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我是被人当做死人送来了殡仪馆,命运仿佛跟我开了个玩笑,一个躺在棺材里的人居然没死。
我痛苦地扬起头用头顶了顶透明的棺盖。
老者停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周围,接着又继续拖行棺材。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滚了一下,棺材立即滚到地上,我也随着滚出了棺材。老者吃了一惊,还以为是自己没拖稳,正在唉声叹气,我痛苦的发出了一声呻吟,老者立即呆若木鸡吓的往后连连直退,并不住念着佛号以及念着自己平生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什么的。
“我…我没死。”我动了动嘴使劲说了一句话,接着就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化妆处的帘子后面,老者正坐在我旁边,见我醒来赶紧从旁边端过来一碗姜汤说道“别动孩子,先喝点热的。”
老者一点点的喂我喝姜汤,我的身体一点点恢复了知觉,可惜我的手和脚仿佛都已经不是我的,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我…。”我动了动嘴。
“别说话,我刚把你的手和脚给缝合好了,现在需要休息和恢复,虽然手法差了些,但康复后应该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哎,干了这么多年的化妆,还从未见这么荒诞的事情,死人居然复活了,或许你该感谢那劣质的冰棺将你的断手断脚保存的很好,没有坏死算是万幸了,这些人做事也太不负责任了!也不仔细检查清楚就…居然…哎。”老者慈祥的脸为之动容,接着顿了顿继续道‘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你也是我最后一个需要化妆的,明天就要退休了,没想到发生这种事情,真是天意啊。’
‘谢谢你老大爷。’我对着老者流下了眼泪。
在此后几天里,老者推说还需要一些事情要处理留在了殡仪馆,他把我藏在化妆间照顾,逐渐的我恢复了正常,看着手上、脚上那一道道缝合留下的疤痕,我苦笑着,我是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老天爷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我应该好好珍惜,回忆着往事,我决定要为小希报仇,小希的死完全是因为他那父亲造成的,对我造成车祸的人究竟是谁?那个使我重生的人又是谁?我想看看他们的脸,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大胡子静静地叙述着。
我扭转头望向了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刚毅男和眼镜男,想起刚才提起过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已经明白了一切,我们三人全都是跟大胡子的经历紧密联系的人。
大胡子轻轻按下录音机的键,四周恢复了安静。
“我跟着老者学艺,我继承了师傅的衣钵,师傅走后我留在殡仪馆成了一名遗体化妆师,每天都有因为车祸被送来的尸体,他们没有我幸运,我只有加倍的对他们好,一针一线、仔仔细细的缝合他们脸上的缺口,给他们化上一个完美的妆,去见亲友最后一面,在火化之前我就会割下他们的脸皮,经药浸火蒸消毒等系列工序,做成一张张完美的人皮面具,每天晚上我就如同一个鬼魅一般,每夜换上一张面具,披上斗篷出现在形形色色的人面前,没有人知道我是谁,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我是一个千面人,我拥有着千张不同的脸孔,我是一个死人,但我却活着体验着不一样的人生,在这个世界上看着一张张虚伪的脸,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的眼前是一张死人脸,如果他们知道了,你认为他们还会用那种虚伪的脸对着我吗?我比他们更会演戏,嘿嘿。对了,我真应该感谢你,要不是你我重生不了,你的脸我就不要了,嘿嘿。”大胡子哑着嗓子干笑着。
我已经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大胡子望着我慢慢的将一只手按到了自己的脸上,烛光在他的脸上摇曳,他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抓着,渐渐的大胡子的脸扭曲了起来,整张脸皮连同胡子一起被撕了下来,一张丑陋的脸呈现在我眼前,他的真实面目在烛光的映衬下让人不寒而栗,那是一张被车祸后的脸,眼睛轮廓歪斜,鼻子豁开,下巴处的肌肉有一道如蜈蚣一样的疤痕…
“到站了!哎呀,到站了!快点!”沈小蕾摇晃着我。
我沉浸在刚才的故事当中还没醒悟过来,我机械的扭过头去望着倚靠在黑暗角落里的男人愣愣地问道“你最终被那个千面人放了?”
男人并没有回答我,只是沉默。
“你说什么呀,快下车啊,不然坐过站了,奶奶的特产已经拿来了,快。”沈小蕾拖着我爬下了铺,站在火车的过道内,我仍不住的回头观望着黑暗中的男人。
男人动了动身子,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茶杯,借着月台上照进来的桔黄灯光,我清楚的看到他伸出的那只手上有着一道蜈蚣一样的疤痕。(千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