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准备给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他站在雪地上,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心跳的厉害,害怕见到那一幕,闭上的眼睛却又忍不住睁开了一条缝。
外公的棍子带着风声,死命砸了下去。
那凌厉的棍风甚至盖过了茫茫雪原上呼啸的北风。
老狼必死无疑!
谁也没有想到,千钧一发之际,那头老狼突然间电光火石般跳了起来……仿佛雪地上划过一道白色的闪电,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外公高高举起的棍子停在了半空中,一股鲜红的血液从外公的喉咙上喷了出来……
他吓呆了,惊呼一声,就要跑过去,两只脚却像是钉在了雪地上一般,一动也不能动了。
接下来的事更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那头老狼咬穿了外公的喉咙之后,突然站了起来,虽然伤痕累累,依旧神气十足。它很镇定地望了他一眼,突然转身,一口咬住了自己那条被兽夹死死夹住的后腿,死命撕咬了起来,剧烈的疼痛让老狼禁不住浑身颤抖……
他站在雪地里,也禁不住浑身颤抖。
终于,老狼咬断了自己的后腿,三条腿一瘸一拐地跳了起来。
他的心快要跳出了嗓门,突然觉得下身一热,一股暖烘烘的东西流了出来。
年幼的他,莫非今天要葬身于狼腹之中?并且,还是只身负重伤只有三条腿的老狼……
一声怒吼,仿佛晴天一声霹雳,他激动地转身,发现父亲不顾一切冲了上来。
老狼看见有人赶来,早已烧成鬼火的眼睛恶狠狠地瞅了他一眼,很艰难、同时也很快地跳着逃走了。
…………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以至于外公的相貌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变得模糊。
但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只老狼。
那只狡猾又凶残的狼。
敢于咬断自己后腿的狼……
永远忘不了老狼的每个动作。
永远都忘不了老狼那双烧成鬼火的眼睛。
那只老狼就像个噩梦一般,从那一刻起,就死死地刻在了他的骨头上……
做着噩梦的成长也是成长。
他长大了。
不知何故,他走进了江湖,他的手中有了一把剑。
他成了一名剑客。
每次拔剑在手,那头老狼的模样又出现在眼前。
它是那样的镇定。
恶魔一般的镇定,比它的凶残更让人心惊胆战的镇定。
凭着瘦弱又带伤的身子,默默忍受棍子死命的击打,只在最后一刻,突然倾其全力发出致命一击……那一击,恐怕没有对手能躲开。
那一击,简直就是张阎王请赴宴的请柬。
他长大了,他走进了江湖,他成了一名剑客。
所有的一切,都伴随着那双鬼火般的眼神。
他的成长伴随着噩梦。
噩梦虽然让他心惊,但谁又能否认,噩梦,同样给人以启发?
茫茫江湖,走在其中的剑客刀客何止万千?各有各的流派,各有各的风格,为了能在决斗中一招制敌,更是为了能在残酷的江湖争斗中活下去,每个剑客几乎都修炼出了独门绝技,有的迅疾、有的轻巧,有的迅疾又轻巧……
他行走江湖多年,虽然身上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疤痕,但至少,还活着。
好端端活着走在江湖上,自然,他也有他的绝招。
他出剑虽然很快,但不算顶快!他的剑虽然简陋,但决然算不上轻巧。
他的绝招是镇定。
不消说,这都是那头老狼教的。
那个噩梦渗入他的骨髓着实太深了!深到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依然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虽然,那会的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种直抵灵魂的教授,是江湖上任何高手剑客任何掌门宗师都不曾知悉的,没有人会,更没有人懂。
那是用外公的血、外公的命换来的。
那个代价着实不低。
所有绝世的剑法都是练出来的。
只有他不同,他的剑法自从他记事起那会,就已经深深地渗入了他的血脉、渗入了他的灵魂。
…………
寂静的茅屋中,少年抱着酒坛,自己喝上几口,又给断剑浇上一点,浇一点,又喝上几口。
唯一不同的是,他自己喝的时候,是直接仰起脖子往下灌,给剑浇的时候,两只手稳稳地捧着酒坛,缓缓地往下浇,动作是那样的轻那样的柔,仿佛生怕惊醒一个熟睡的灵魂一般……
牛爷静静坐在柜台后,一动不动望着前方,整个人似乎已经灵魂出窍,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跳跃着异样的光芒,时而激昂、时而悲凉。
突然,他感到眼前一晃,茅屋、少年、断剑什么的瞬间消失,使劲晃晃脑袋,却发现那个常来喝酒的少年稳步走了进来。
他跟往常一样,一身粗布衣衫,腰带上插着一把剑。
少年一言不发,径直走到靠墙角的那个木桌前,一声不响坐了下来,依然是面朝土墙,只看得见他那个消瘦的背影。
“羊倌!上酒!”牛爷欠了欠身子,冲坐在桌子边发呆的羊倌喊道。
虽然没说过话,但经常来牛爷的小酒馆喝酒,算得上是老顾客了。并且,他每次来,都要一样的东西:三坛子酒,一碟花生,而且,永远都是摆在面前的花生一粒不动,几坛子酒却像是灌水一般仰头灌下去的。
羊倌虽然愚笨,也知道这位酒客的嗜好,因而,该上什么、怎么上,是不用牛爷吩咐的。
却说羊倌呆呆坐在木桌旁,手里攥着抹布,听见牛爷的呼喊声,站起来朝这边望了望,两只小眼睛中充满了狐疑。
“羊倌,上酒!”牛爷看羊倌不动,又喊了一声。
“……”羊倌站着,嘴里嘟囔了一声,依旧不动。
“怎么了?”望着那副模样,牛爷提高了嗓门又问了一声。
“老——老——老掌柜,这——这,这给谁上啊?”羊倌扶着桌子,含糊不清地问道,满脸的疑惑。
“怎么……”牛爷一指墙角那个木桌,刚一开口,突然不出声了,两只深陷的眼睛中同样充满了不解的神色。
墙角的木桌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奇怪,这少年呢?”牛爷默默站了起来,寻思着说道。
“什么少年……”羊倌一头的雾水,嘟嘟囔囔地问道。
“哎!莫非做梦……”牛爷没有理会羊倌的发问,揉揉眼睛,自言自语地说道。
“梦……”羊倌更加疑惑了,明明看着老掌柜坐在柜台后,并没有睡着啊。
“哎!大白天做梦,看来,真是老了……”牛爷长叹一声,眼睛又望向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