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剑秋看着她如此心里便不舒服,说出来的话也是凌凌带着刺角:“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白贤弟,自你与我们相识之时起,便一直这幅藏头露尾的的形状,这是何意?”
“此间人物俊雅,本无意因我之故惊扰诸位。”白徵言微微一笑,抬手缓缓摘下头上的帷帽,将其如战盔一般摘下,放置在面前的几案上,露出了她稍加易容之后仍留着那一道狰狞伤疤的脸容来,眼眸清澄的望着沐剑秋,说道:“既然沐贤兄如此介怀我的形容,那便将此帽摘下也无妨。”
她动作潇洒,有着尤胜男子的利落,话语间语意淡淡,不惊不怒,不卑不亢,风姿磊磊。
雅室内除了风长雪早已知情外,余人皆是一惊。
见她秀丽舒雅的面容上因这一道伤疤而显得诡异,那些乐工女子皆是纷纷低下头去,不忍直视,心中隐隐为其惋惜不已。
杨小侯微张了张口,皱起了眉头。
沐剑秋冷肃的脸上,却显得有些不忍,嚅嗫了半晌,却是不说话。
风长雪修长的手抚了抚小狐狸油光水亮的皮毛,优雅如仪地说道:“别人不知,为兄且知白贤弟实乃风流人物,区区形貌实在不足挂齿。既入此楼,便应闻弦歌,品美酒,赏云舞,且让我等忘红尘于俗世外,何如?”
“长雪兄说得在理!”杨小侯附和着笑道,“这一场比的是音律乐器,鉴于长雪兄在这方面比小沐精通,为了公平起见,我建议小沐这方由我来出题,他来答;而长雪兄这方由长雪兄来出题,白贤弟来答。”杨小侯笑眯眯地环顾了一下在座的几位,狐狸眼里闪着对自己的安排颇为得意之色。
沐剑秋冷着一张脸,不置可否,眼中似掠过丝思索。
风长雪却是一笑,皱眉问道:“还有呢?怎么计输赢?”
白徵言微微挑眉,静待下文。
杨小侯笑道:“譬如奏一首曲子,你可说出是哪几种乐器同时所奏;或说出在场的乐师中有谁没有演奏;或说出哪一节中哪种乐器奏错了甚至是哪一个乐师奏错了,总而言之,谁奏得曲子越难,谁分辨得越详细,越高明,谁就获胜了。”
“原来如此!”沐剑秋轻叹一声,冰冷的脸上唇角笑意淡淡一扬。
“白贤弟可有把握?”风长雪漫不经心地将糕点放在小碟子里喂着小狐狸,斜瞥了一眼白徵言问道。
“不一定有把握!你确定要让我掺和在其中?”白徵言理了理衣袖的皱褶,慢条斯理地问。
“贤弟就勉为其难地助为兄一臂之力罢。”风长雪淡淡的低吟道,微翘的眼角流露出一抹澹远明亮的光泽。
“无所谓,只是输赢的结果皆与在下无关,比试之后,在下要了小狐狸就走。”白徵言也不欲在此地多逗留,再与他们多有纠缠。
“乘兴而来,尽兴而归,缘聚缘散,人生当是如此。”风长雪眸含一笑,举杯朝她一敬,慢慢饮下。
他淡淡的一句话,却说得无尽风流洒脱。白徵言微微思索,眸中掠过一丝忧光,默默与他对饮一杯缠口汤。她好品美酒,只是这两年多来,所品的酒中似乎都带着丝苦味,再无了对酒当歌的雅兴意趣。
风长雪将她这一瞬间的神色,尽收眼底。
杨小侯是喜欢趁热闹的性子,当下便嚷嚷道:“即是如此,比试便开始吧!”他迫不及待地挥手让人拿签上来,问道:“谁来抽?”目光转过风长雪和沐剑秋,眼里充满了期待的兴致。
沐剑秋岿然不动地望了一眼风长雪,目光冷冷的,却是不说话。
风长雪眼帘微垂,抚着小狐狸的头,慵懒的说道:“为了公平起见,还是让小狐狸来抽罢!它抽到什么,我就认什么。”
杨小侯认同道:“好,这样颇见风雅。”
伶人得其示意,便上前将签筒放在风长雪的几案上,退后一步等待着结果。
“去吧,为我抽一签。”风长雪顺了顺狐狸毛,轻拍了一下它的头。小狐狸一双眼睛晶亮晶亮地滴溜溜地一转,微微眯了一眯,懒洋洋地在几上走前几步,伸出毛茸茸的肉爪“啪”的一声,将签筒打趴在案上,一筒签散了大半在案面上。它才慢悠悠地很随意地张出爪子抓了一支,退后几步,回到糕点碟子前,将签子朝风长雪的怀里一丢。
众人皆被它逗得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