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午后炙热的阳光中,都眯起了眼睛。每个人都露出了满足的、闲适的笑容,像打渔平安归来的老大爷。
旁边还坐了个闻婧,抱着酒瓶发呆。
袁媛穿着小凉鞋,一脚踩上木头台阶,怀疑地瞅着他们。
“师娘……”
“你们不是在家里写程序吗?怎么来喝酒了?”袁媛好奇地打听。
“呵呵!”
“嘿。”
杨震宇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很得意地说:“我们今天放假。你们吃饭了没,咱们一起去不?”
袁媛摸了摸肚子,点头说:“吃!”
方岩想了想,摇头道:“你们先去吃饭,我和小胖说点儿事。”
“啊?”
大家乌泱乌泱地去吃饭了,方岩和孔磊没去。两人站在草地上,互相瞅着。
怎么调整状态?方岩开始思考。小胖有劲儿使不出。
很头疼。
酒馆门前的草地刚修剪过,阳光照在翠绿的青草叶子上,小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酒馆的大门敞开,值晚班的服务员都还没来。窄窄的街上没什么行人,路面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胖。”
“哥哥,我弹得很烂,是不是?”
“嗯……”
“啊啊啊!”
“咱们跑步怎么样?跑一圈儿。”方岩指着空空的街,说。
“……”
孔磊不爱运动,体能很差。除了中学体育课的强迫考试,他很少运动。虽然他总拿着重重的古典吉他,也很耗费体力。
“跑!”
安静的江边酒吧街里,多了两个疯狂跑步的身影。他们跑过郑胖子的枫叶酒吧,又跑过山顶洞人酒吧、魔岩酒吧,再一路跑到头,又跑了回来。
“呼呼,我不行了。我不玩儿了。”
孔磊直接瘫在草地上,呼哧呼哧,小圆脸涨得通红,汗水从额头上漫上来,头发都浸湿了,贴在大脑门儿上。满身是汗。
“再跑一圈儿,起来。”
“啊?”
“起来!”
“我腿疼……”
又跑了一个来回,孔磊的体力槽空了,进入濒死状态,眼前的景色变成了血红的。他平躺在草地上,仰头望着湛蓝的透明的天空,像一只沙滩上搁浅的海豚宝宝。
孔磊长大了嘴全力呼吸,随时都会口吐白沫。
“哎哟。”他像在哭。
“小胖。”
“……”
方岩也累的满头是汗,呼哧着说:“你是个男人,别忘了。”
“啊……”
方岩加重了语气,大声说:“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学生,你是吉他大师!弹错就弹错了,你害怕什么?”
孔磊躺着,小胖手的指尖在颤抖。
“没那么多规矩!你要的是音乐!你才是音乐的主人!你想怎么弹就怎么弹!”
“累……”
“放荡!放纵不羁!野性!自由!随心所欲!”方岩搜集脑海里各种中二的词语,一个个砸在孔磊的脑袋上。“一往无前,额……解放天性!”
“水。”
继续中二:“你才是最牛逼的!伟大的音乐家的灵魂在守护你!”
“水,给我水……”小胖奄奄一息。
孔磊要晒得脱水中暑了。方岩赶紧进屋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倒在他嘴里,像在浇一朵枯萎的牵牛花。
“音乐从来不是规规矩矩的,你也不是乖乖的孩子,你是一头暴力的动物,一头凶残的野兽!懂了没?你,额……你就是音乐!”
“……”
孔磊费劲地坐起来,喝了一瓶水,汗水呼呼往外冒。他又拿一瓶水咚咚地倒在自己头上,小背心儿被浇透了。他脸上混着汗水、草叶和泥点,像一只深山里的胖猴。
“跑步还挺痛快的。”
“嗯。”
“哥哥!我好了。咱们去录音吧!”孔磊双手撑着地,两条腿敞开,在草地上晃悠着,还在微微哆嗦。
“嗯?好。咱们先吃饭。”
“不吃!”
小胖被折腾得不轻,他体力值很低,肚子很饿,心脏猛跳,精神上却进入了一个绝佳的状态,无比松弛和自信,身体里一阵热血汹涌。跑步很过瘾。
坐上出租车,回到“石桥”录音棚,一个半小时,孔磊龙卷风一样录完了全部曲子,又龙卷风一样走了。
“怎么样?”走出录音室的大门,孔磊问。
“……我真不知道。”
方岩也糊涂了。他想,等一两天清静一下,再听听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