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坚实、凶狠、干净有力,像一台重型坦克。翁天旭的贝斯挂在胸前,一直包裹住鼓声,清晰稳健,到了副歌部分,又是灵动的击勾弦,无比通透。许勇的主音吉他凌厉干脆,solo时还有一大段密集的点弦,又快又稳。键盘王宜也在弹和弦……比较低调。
第一次进乐队,就遇见职业级乐手,方岩很幸运。
这支乐队不算顶级,但也足够好了。
音乐总监陈继海站在一台巨大的调音台前,戴着耳机听。调音台前,还有一位调音师。他叫大麦,也戴着耳机,闭眼,摇晃身体,专注地听。
但两人听的目的不一样。
陈继海只听节奏吉他,方岩的水准怎么样,能不能上。
大麦听的是乐队整体的效果。
调音师又叫音响师,算是演唱会的大脑。各路的乐器信号进入调音台,要调整很多东西:音量、各种效果、声像(乐器在空间中的位置)等等。此外,体育馆的环境比较差,需要细微地调整各种音箱的分布(输出)。
比如方岩的吉他,从音箱里输出,然后有一个小麦克风拾音,把信号输入进调音台,经过混音后,再和其他乐器一起,输入到音箱里。
一首歌排到一半,调音台边上,陈继海和调音师大麦互相看了看,都有点儿迷茫。
这吉他……
大麦问:“我推高一点?”
“试一下。”
调音台上,每一个轨道都有控制音量的衰减器,俗称“推子”。大麦把方岩的节奏吉他的比例调高了一些,音量更大了。
本来,每一首歌的设备早就调好,但他们都觉得,节奏吉他忽然变得好听了,可以再大声一点。
主音吉他往往决定了乐队的风格,主音的声音比例也最大。节奏吉他只是伴奏,不能突出。
“再高一些。”陈继海说。
节奏吉他负责和弦的部分,像是主唱歌声的一件外衣。方岩对着谱子,没做任何改动,但每个音符都不一样了,很有弹性,流光溢彩,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质。在细微的地方,充满了奇妙的律动,很有表情。
乐手的素质问题。
方岩简单过了一遍谱子,就融入了乐队。他很过瘾,但他不知道,乐队的其他人比他还过瘾。贝斯、鼓、主音、键盘……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超水平发挥。
“再高。”陈继海说。
节奏吉他带起了整个乐队。
在乐队里,许勇、翁天旭是老江湖,只是挣钱养家而已,他们足够敬业,但也谈不上什么热情。给一个过气歌手伴奏,钱也不多,有什么意思?但现在,他们也兴奋起来。
过瘾!舒服!
好玩儿!
“方岩!”一首歌结束,许勇叫了一声,调了下吉他的档位,开始弹一段连复段(riff),这不是演唱会的曲目,而是深紫乐队(Deep Purple)的老歌《水上浓烟》(Smoke on the Water)。他弹了一遍,方岩马上跟上。
接着,鼓、贝斯加入,两人都随节奏摇晃脑袋,像一只地下摇滚乐队,许勇开始大段solo。
忙碌的工作人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往舞台前凑。
《水上浓烟》是一首奇葩的歌。1971年,深紫乐队在瑞士的一个湖边录歌,看见剧院着大火了,一片混乱,又悲惨又荒诞,就写了这首歌。想不到,它成了摇滚乐的无上经典。
陈继海一张老脸也露出了微笑。这乐队一直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现在他们的情绪总算上来了。这是难得的默契。他又捅了大麦一下。
“最后再高……一点点。”
乐队玩儿了一段,陈继海怕兴奋过头,把他们赶回了休息室。几个乐手凑在一起抽烟。方岩窝在角落里,抱着吉他,拿了一个mp3播放器,在角落里听歌,看谱子和歌词。很多歌他至少要听一遍。
这就像,考试前2个小时,把一本陌生的书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