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如同置身圣殿。
激荡的心情归于平静。每个人都像淋了一场大雨,全身无比舒适,灵魂洁净如初。
“好啊~~~!”
“哦!”
“嗷嗷!”
当大家回味了余韵之后,又重新激动起来,除了热烈的鼓掌,叫好,前排的人又纷纷站起,要往琴箱里投钱。
“够了够了,不用了。”方岩赶紧拦住,说。“请坐,大家都坐吧。”
方岩的声音不高,很温和,却有一种气度,所有人马上乖乖坐好,坐得很整齐。这时候,就算方岩让人们倒立,大家也马上照办。
整条街都空了,所有人都聚集在他身边。其实大多数人是来听唱歌的,想不到一首曲子弹完,比歌声还要享受。
弹点儿什么呢,方岩慢慢想着,目光在人群中移动,望着一张张既专注、又迷糊的面孔。他觉得这些观众像很多只嗷嗷待哺的小动物,有松鼠,老虎,长颈鹿,还有鹅。他们坐着,抬头,等待喂食。
方岩想到了一首歌。
唱歌要考虑观众的感受。在监狱里,方岩给狱友们唱的最多的是港台歌曲,1980、1990年代的老歌。还有一些电影的插曲,比如《古惑仔》的《友情岁月》。
每当有人出狱,他都带着大家合唱《送战友》。
除了流行歌曲,他也唱了好多民歌,尤其是西北的酸曲、小调。有不少民间的歌都很黄,比如《掐蒜薹》,污到不行。监狱里很孤独,大家只能听歌过过干瘾。
大哥们爱起哄。
岩哥岩哥,来个黄的,来个荤的,岩哥,唱个带色儿的!
方岩唱一段儿,大家都兴奋异常,前仰后合,又笑骂成一团。后来,黄歌不够用了,方岩就自己搞创作。
在繁华的步行街上,方岩很想唱《Desperado》,一首老鹰乐队的歌。
很老很老的歌。
方岩喝了口水,刚要弹琴,忽然一根烟递到了身前。他吓了一跳。杨震宇还坐在音箱上,一只手高高举起,不停颤抖,哆嗦着送一根烟。
杨震宇彻底的服气了,就像小混混在半夜撞见了蝙蝠侠,只想下跪。他离方岩最近,听得最认真,也最受震撼。方岩弹琴时,他呆若木鸡,眼含泪水,有想给方岩烧香、上供的冲动。趁着这个空隙,他递上了一根烟。
“谢了。”方岩笑着接过。
吸烟有害健康,社会在不断发展,在公共场所吸烟,更被明令禁止。可方岩叼着一根烟,慢慢弹琴,却没有人反感。
帅……戴眼镜的姑娘暗想。
他的右手几个手指同时拨弦,几个安静的音一路下降,几个转折,又加上几个切分音,一种淡淡的伤感在空中弥漫。
Desperado的意思是亡命之徒。
琴声五彩斑斓,每个音符上都像带了一层电流,闪着光芒,充满了金属的质感。
铁锤砸碎了冰块,冰渣四溅。清凉,灼热,湿润,干燥,种种对立的感觉都包含在里面。
“亡命之徒,你还是执迷不悟……”
方岩唱的是英文,比起《天天想你》的散漫,他多了一些浑浊的感觉,咬字虽然清楚,却随着呼吸的声音一起发出。
Desperado,一个短短的词,说尽了整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