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移民的费用肯定不便宜。这次必须要让陆思远出点血了,哪怕去卖房也得把这钱给我出了。他想到这里,又拿起手机给陆思远打了一个电话。很奇怪,电话总是响个一两声就被对方挂断了。陆思远干什么呢?怎么连电话都不敢接了。
陆思远跟着两个民警来到通州北关环岛附近的一家火葬场。这个地方他感觉自己肯定来过,就是记不清是陪什么人来的。警车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走火葬场侧面的一条小道,车直接开到了火葬场后院的祭扫处。后院空旷,只零星停了几辆车,其中一辆是运送尸体专用的厢式灵车。车身上围着黑丝带,车头挂了灵花。他看到眼前的灵车,突然想起以前自己犯的傻,是关于网上曾经很火的一套口诀。大家都在网上留言寻找全套口诀,可都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梗……自己也查了半天,终于查到了全套口诀,口诀原文是这样的:“亲妈挂树,骨灰拌饭,灵车漂移,坟头蹦迪,尸体泡茶,棺材冲浪,全家爆炸,病房K歌,灵堂酒会,丧宴烤尸,送葬摇滚,月经泡面,开水烫B,祖坟歌会,宗庙拍片,尸块养猪,脑浆浇花,入土派对,葬礼庆典,骨髓煮汤,棺木开花。”全套口诀是查到了,可还是不明所以。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查到了口诀的来源。其实就是一个骂人的梗,灵车漂移这四个字先火了,其他的慢慢也跟着火了。其实就是一个游戏主播,玩GTA5游戏时,在游戏中开了一辆灵车,结果车翻了,棺材飞到路上。主播就说了一句,灵车飘逸,棺材飞。后来其他人直播时经常会带这个梗的节奏。后来越传越广,越忽悠越神,最后干脆有灵车司机在网上讲自己的亲身经历。
两个民警似乎是轻车熟路,走得都很快。陆思远紧紧跟在身后。三人进了一个大厅,陆思远放眼一看,远处有许多机械化设备,身侧一处停了几具纸质棺材,不用问,这里肯定是坟尸处。他立刻感觉到整个大厅都是阴森森的。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铃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急忙拿出电话,是钱升打来的,他想都没想直接挂断了电话。没走两步电话铃声又响了,还是钱升打来的。他这是犹豫了一下,现在应不应该接这个电话。电话铃声还在响,两个民警都皱着眉,侧头看着他。他再一次挂断了电话,他害怕还会又电话打进来,干脆就将手机直接关了机。
中年民警站在一个房间门口对陆思远说:“来,往这边走。”陆思远正低头弄着手机,听见喊他,忙抬头追了过去,跟在民警身后面走进了一扇大门。大门内是向下的楼梯间。楼梯向下伸展的间距过长,光线又过暗,陆思远走在楼梯上,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心中暗骂,这是什么他妈鬼地方呀。
三人出了楼梯间,立刻被“嗡……嗡……”的噪音声包围起来。陆思远见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心里更是发凉了。走廊很长,好像没有尽头。走廊内只亮着为数不多的惨淡的灯光。两侧的墙壁早已泛黄,有些地方的墙皮都已经剥落了。他想不透,这么现代化的火葬场怎么还会有这种地方,好像穿越回了七十年代。难道这里的工作人员走在这样的走廊里就不害怕吗?他边走边给自己壮胆,还好自己是跟着两个警察一起。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突然“咔”的一声异响过后,“嗡……嗡……”的噪音逐渐消失了。陆思远被吓得心里咯噔了一下。整个走廊变得安静起来,可以说安静得有些吓人。寂静的走廊内只回荡着三个人凌乱的脚步声。
陆思远生怕自己走丢了一样,紧紧地跟在两个警察身后。走廊中间有一扇双开的白色铁门,中年警察推开门,三人走了进去。门内也是一条走廊,比原先的走廊宽敞了许多,装潢也很现代。走廊里亮堂堂的。陆思远心里踏实了许多。他打量着四周,走廊两侧有许多扇门,门内都亮着灯。尽头处应该是一部电梯。中年警察停在一扇门前,敲了敲门。房间里传出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来,进来。”三人进了屋,屋内是一间办公室,里面摆放了许多个人物品,显得很有生活气息。一个中年女性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物品。见来人是警察就笑着说:“这么快就来了,够有效率的。你们也真够会挑时候的,我正准备上食堂吃饭呢。你们也没吃呢吧,一会儿在我们食堂吃吧。”中年民警笑着说:“王姐,不用了,一会儿我们回局里吃,这不我们带着家属来认尸了,认完尸我们就走。”王姐朝警察身侧的陆思远看了看,赶紧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回身拿起一件白大褂和桌上的一串钥匙,“好吧,你们跟我走吧。”
王姐领着三人又回到了原先的走廊,她用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一股怪味扑鼻而来,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福尔马林的味道。陆思远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他看了眼门上方的牌子,牌子上写了太平间三个字。这时他再也控制不住他的情绪,眼眶开始湿润起来。王姐打开了灯,太平间内亮如白昼。三个人都怀着敬畏之心走了进去。房间里的温度比走廊里的温度还要低很多,陆思远感觉眼眶中的眼泪和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变得冰凉起来。他环视了四周,看到有几组尸体冷藏柜,如果警察说的人真是淑惠,那她应该躺在那层呢?你一个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想着想着,他的眼眶已经承载不住这么多的泪水,开始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你在这里寂寞吗?你会害怕吗?
中年警察将一张单据,交给了王姐。王姐根据单据上面的编号,来到一组冷藏柜前。十分熟练地打开二层储藏柜的门,从里面拉出了尸屉。陆思远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王姐从兜里掏出一副橡胶手套戴在手上,在陆思远的面前把尸袋的拉锁打开,并把尸袋两侧拉到最大程度,好方便家属辨认。
当陆思远看到尸体的瞬间,面容开始抽搐扭曲,泪水陡然喷涌而出,他突然感觉自己难以呼吸。他用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另一只手死死的握住尸屉的把手上。中年警察见状,赶紧过来帮他拍打后背,他发现陆思远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你没事吧?”中年警察焦急地问。陆思远费力地摆了摆手,苦痛难支地埋下了头,跪趴在地上低声啜泣着。等了一会,王姐对中年民警说:“您们先扶他都边上坐一会儿,老这么哭也不是事呀。”两个警察这才俯身搀起陆思远。王姐又对陆思远说:“家属你还看不看了,要不看我就把尸体推回去了。”陆思远扶着尸屉有气无力地说:“您再等一会儿,我想再多看她几眼。”话刚说完,又抑制不住得哽咽起来。
陆思远俯下身,想要好好看看淑惠,这毕竟是与她见的最后一面。眼见的淑惠没有了以往的生机。皮肤呈青紫色,头发,眉毛与皮肤褶皱的地方全是白色的冰霜。由于面部肌肉被冻得紧缩致使上下唇不能完全闭合,露出了上面一排牙齿。牙齿排列似乎也因为冷冻的关系变得有些参差不齐。他伸出手一边抚摸着淑惠的脸颊,一边擦去皮肤上面的冰霜。传到他手上的感觉除了冰冷以外,就是硬邦邦的感觉。就像抚摸着刚从冰箱的冷藏室里拿出的一块冻肉。淑惠的眉毛也比生前硬了许多,像是一根根鬃刺。他用手指轻轻擦拭着眉毛上的冰霜,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淑惠脸上有了一些变化。他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人攥了一下,直觉告诉他巨大危险的迫近和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想要逃开,可为时已晚。他的手臂被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牢牢握住。他被吓得发出“啊……”的一声长长的且凄惨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