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至于真正的化学知识,他觉得根本没必要去教,这些女孩子过一阵都是要嫁人的,1903年离着妇女解放运动还早,知识越先进其实对她们来说可能人生越痛苦,还不如学些有用的生活小常识,能够对她们今后的日常生活起些帮助。
第一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高易突然发现窗外有个阿妈在那里晃来晃去的,他打开门问了一下,却是马汉给他送来的一张字条,翻开一看竟然是李德立的,说那位丁甘仁已经联络好了,高易随时都可以跟他约时间见面。字条下方是地址以及电话号码。
高易趁着下课的时间去校长室打了个电话,丁甘仁操着一口常州话,虽然对最近听惯了苏州话的高易来说土得掉渣,但两人沟通起来并没有太大障碍。高易原本是打算约在明天的,不过对方表示明后两天都要出诊。于是高易便问他,今天是不是有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高易索性把见面时间定在了一个钟头之后。
丁甘仁坐堂的地方就在汉口路上,名曰北昼锦里。高易坐着马车一路寻去,结果在山西路和山东路之间发现了这条里弄。弄堂隔壁就是山东路的外国坟——上海最早的外国人公墓。把医馆开在墓园隔壁,高易除了佩服此人不讲迷信、不避忌讳之外,对于梨膏糖的前途更觉渺茫了。
丁甘仁三十七、八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相貌普通,唯有他的抬头纹又深又密令人印象深刻。
“梨膏糖我已找人试过了,倒是颇具效用,只是里面药材似乎所用不多。”丁甘仁是个直脾气,两人还没寒暄几句,他便将话题转入了正轨。不过他办起事来,效率可真高,高易留在李德立那边的样品,送到他手里估计不会超过三个小时。但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他不仅找到可供测试的患者,进行了测试,更是已经得出了结论。
“我这药讲究的是中西结合,中药用的多了反而药性相冲,适得其反,只需用到梨膏便已足够了。”
丁甘仁闻言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答案。
“这药如要放在敝店发卖,高先生需答应我两个条件。”
谈话进度之快,又一次超出了高易的预料。高易原以为丁甘仁只是医生,他的角色应该是负责给自己牵线搭桥介绍店铺,没想到他竟准备亲自来卖这药。但是,这对高易来说并非一件坏事,于是,他道:“请说。”
“这个药卖多少价钱,高先生不得过问。”
见高易并没有反对,他继续道:“贩卖所得,要给付高先生多少,敝店要抽成多少,也需有我来定。”说罢他看着高易。
“这两个条件,我都答应,不知道第一批药,丁先生准备要几斤呢?”
高易的回答也很干脆,这糖卖得出卖不出还是个问题,现在有人帮他免费营销何乐而不为呢?至于赚多赚少,总要等试过了水才能知道。反正货源在自己手里,等局面打开之后,到时候如果觉得赚得少了,大可以换家销售商,或者干脆自己来卖。
两个干脆的人三下五除二便把事情定了下来,高易先拿出一千斤糖来给丁甘仁试销,具体赚多赚少如何分成事后再定。
从丁甘仁这里出来,离着高易进去不过一刻钟光景。他拿出怀表看了看,才三点三刻。
跟麦克弗森约好的是六点钟直接去他家里,之间有两个钟头的空档。高易想了想,这么点时间说多不多,回学校、回雅仙居都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索性去捕房接了麦克弗森一道走。
麦克弗森隶属于老闸捕房。老闸捕房在南京路与贵州路交界的地方,马车过去不过五分钟的功夫。
公共租界的印度巡捕,都驻在老闸捕房,由于他们多为锡克人,头裹红布,因此上海人也称这个捕房为“红头捕房”。
既然叫“红头捕房”,老闸捕房的大门口自然站满了红头阿三。高易的马车驶到大门口稍停了一下,在马汉趾高气昂的说了几句之后,便又重新启动起来,一路驶到门廊前才停了下来。
经过那群红头阿三的时候,高易正好对窗外瞥了一眼,猛然发现这诸多脸孔之中竟然有着当日他被打晕后,在福利公司门口醒过来时看到的第一张脸。这张脸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了,一部浓密的黑胡子一直长到了眼睛底下。
不过高易不知道的是,就在这附近还有着一位他的老熟人。这个老熟人正蹲在老闸捕房斜对过的菜市场门口,面前放着一副扁担,两只筐子,筐里堆着满满当当的梨。但是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些梨上,而是梭巡在进出捕房的各色人等中。他就是广和丰的小伙计阿生,诸多伙计中唯有他对高易的脸最为熟悉。不过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步行或者乘坐黄包车的人身上,对于马车,尤其是这种私家马车,他甚至连瞥都懒得瞥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