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此时也已感觉到,之前他俩的表现,委实稍微过了些。
“行了,抓紧歇息吧。”
随着陈泰落下这句,众人各自歇息。
事实证明,这一晚张达果然没敢率贼寇夜袭陈泰这股官军,哪怕李虎与周豹等人都力主率人偷袭。
甚至于,当晚张达都没心思去祸害屋内那被他强掳来的妇人,坐在主寨聚义堂内,面色阴晴不定,仔细回忆着今日官军的种种,即便困了,也只是坐在椅上小憩。
直至次日寅时前后,一阵脚步声忽然将张达惊醒,只见他下意识握住腰间的佩刀,旋即才看清原来是刘方匆匆而来。
只见此时的刘方,脸上满是对张达的佩服,连声道:“头领,您真是神机妙算……”
“山后果有来了官军?”张达当即反应过来,精神振作。
“啊。”刘方连连点头,低声道:“正陆续在山下集结。”
张达一听,当即前往山后。
所谓山后,实则就是虎头峰南面,那边是一处几乎垂直的峭壁,且距山下落差极大,至少六十余丈,寻常人根本难以攀登。
但若是惯于攀岩,再辅以攀钩等工具,倒也并非不可攀爬。
稍后,待张达匆匆来到山后,居高临下俯视悬崖底下,果然望见底下有上百支火把,隐约还能听到些人声。
冷笑一声,张达压低声音道:“果然,昨日官军故作诈败,只为叫我等轻敌,实则他见黑风口难以突破,便想另辟蹊径,从南侧悬崖直接攀登,杀我等一个措手不及……照这么看,却是比之前的严亢有些智计。”
“再有智计也比不过头领。”刘方恭维道。
张达轻哼一声,旋即便招来一些弟兄,叫他们静静埋伏在峰顶,就等崖下的官军攀登至一定高度,骤然发难,射箭投石,杀官军一个措手不及。
他却是想不到,此时在山崖下,许穆与徐进正仰望着峰顶那微弱的火光,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几许笑意。
旋即,徐进转头对许穆道:“许虞候,果真只要装装样子即可?其实,若不是我故意叫人弄出动静,山上的贼寇未必会发现,或许真能爬上去……”
许穆仰望着面前那高耸的峭壁,摇摇头道:“我听都头说过黑风口那一带,果是险恶,可跟这边数十丈高的峭壁一比,还是那边更易突破……总之,听命行事吧。”
“是。”徐进抱拳颔首。
一个时辰后,天边逐渐绽放一丝光亮,苦等许久的张达探头望崖下一看,虽然看到底下那些手持火把的官军还在,且仍有人举着火把尝试攀爬悬崖,然而爬及的高度,却还不到十丈。
一个时辰,就爬了十丈?
这些官军究竟在做什么?
那一瞬间,就连张达不禁也有些怀疑是否自己多虑了,莫非这伙官军确实不堪?
但转念一想,他又感觉不对。
“不对、不对……”低声喃喃着,张达瞥了眼天边那一丝光亮,又看了悬崖底下的官军,思绪连转,忽而变色惊呼:“不对!还是在北面!”
惊呼一声,他忙快步奔向北面。
而此时在黑风口一带,陈泰悄然集结都兵,并亲自率领王峻、王勇并五十名铁壁营老卒,登上那条山脊隘道,迎着天边第一缕光亮,正悄无声息地往虎头峰方向摸去。
由于王勇那五十名老卒昨日就已走过这段,今日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待张达匆匆赶到时,陈泰一行已走完了大半距离,即将接近最后那段本该由李虎把守的窄路。
张达惊出一身冷汗,上前两脚踹醒那几个正在打盹的手下,骂道:“官军都摸过来了,你等是死人么?”
说罢,他再看山脊上的官军,催促道:“快!放檑木!”
一众贼寇如梦初醒。
檑木?
此时在山脊隘道处,陈泰亦听到了峰上的动静,抬头看向前方,但听咣当咣当几声,十几根长达丈余、大碗粗细的滚木,自峰顶滚下,沿着脊道滚向他们。
那一瞬间,陈泰双目瞳孔猛缩。
这要是被撞到,他们五十余人全要葬身深谷。
“全员伏倒不动,盾牌斜挡,叫檑木从盾上滚过去!”
惊急之下,他大喝一声,旋即整个人伏倒在地,盾牌稍稍向后倾斜。
身后王峻、王勇及五十名老卒纷纷效仿。
霎时间,那十几根檑木已滚到陈泰跟前,砰地一声撞上盾牌,顺着盾面斜势,凌空弹起,嗖地翻落崖下。
感受到盾牌处传来的巨力,陈泰绷紧全身,使出浑身力气,牢牢握着盾牌,一动不动。
砰砰砰。
随着一连串的声响,后续十几根檑木陆续撞在陈泰的盾上,随即或弹向两侧悬崖,或顺着军士们斜挡的盾面滚过,竟是没有折损一人。
此时陈泰才重新起身,心有余悸地回头,待确认身后王峻、王勇及五十名铁壁营老卒皆安然无恙,正要松口气,就听嗖地一声,一支冷箭射中他肩膀。
感觉到肩上的痛意,陈泰脸上不露半点端倪,面无表情地仰头望向峰顶的张达一伙,双目冷漠,隐隐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咕。”
峰顶,那放冷箭的周豹望见陈泰那眼神,不知怎的,咽了口唾沫。
在其身旁,张达眼中亦流露几丝惊骇,心下瞬时明悟。
这才是那陈泰!
寿张镇遏使,陈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