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的、非人的嘶喊声也给淹没了。那里,在满是油污和汽油、被牢固的铁栅窗户封闭着的汽车库里,躲在那里的人们此刻正在被活活烧死。
乌兰诺拉索夫并不熟悉这个要塞。他是和几个同伴不久前才来报到的,而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这个要塞,已经完全给浓烟和烈火包围了。弹片在四下里纷飞,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勉强认出了要塞的大门,于是他决定向那里跑去。
乌兰诺拉索夫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后脑勺,他越过一个个弹坑、土堆和瓦砾堆,向大门跑去。他一直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因为他可怕地感到,那些锋利的、炽热的炮弹片随时都会扎进他那精心梳理过而又没有任何保护的后脑勺里。因此他怪模怪样地将两手交叉在后脑勺上,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地向前奔跑,竭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他没有听见炮弹的猛烈爆炸声,在这一巨响到来之前,他整个背部都感觉到某种庞然大物的逼近,因而他用两手死死抱住后脑勺,一头扑进邻近的一个弹坑里。在等候炮弹爆炸的瞬间,他的双手双足以及整个身体,象螃蟹似的往坚硬的干沙子里面钻。随后他还是没有听见爆炸声,而只是感觉到,突然有一股可怕的力量把他往沙土里压进去,这股力量是如此的猛烈,压得他都透不过气来,在这种压迫下他蟋缩了起来,张着口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但在这突然出现的天昏地暗中他又吸不到清新的空气。接着,有一种沉重的、但完全是实实在在的力量狠狠的压在他的背上,于是再吸一口空气的希望破灭了,断断续续的知觉最终彻底失去了。
但他很快就又恢复了知觉,他渴望活着。现在他苏醒了过来,头疼得非常厉害,胸腔很闷,四周寂静无声。他以为炮火停息了,但是他后来才意识到,那只是由于他刚刚苏醒、神志恍惚、什么也听不见了的缘故。这一点儿也没有使他害怕;他从压在身上的沙土底下爬了出来,坐在那里,嘴里不停地吐出大团的血和弄得牙齿咯吱作响的沙土。
“爆炸……”他拼命的回忆昏厥过去之前发生的事,“准是哪个仓库坍塌了。可不要是弹药库或是粮食仓库……”
他徒劳地和漠然地回忆着,宛如回忆某种在时间上和空间上都很遥远的事情,他力图搞清楚,他是要往哪儿跑和干什么去,但是头脑还不听使唤。他只是坐在弹坑的底部,一个劲儿的摇晃着脑袋,吐着嘴里血染的沙土,怎么也弄不明白,他由于什么和为什么坐在这里。
弹坑里散发着难闻的硝烟气味。乌兰诺拉索夫木然地想道,应当爬到上面去,在那里他会快一点儿缓过气来和使头脑清醒一些,但身子怎么也不想移动一下。他那压伤了的肺部呼呼直喘,他吞咽着这种令人作呕的臭气,每吸一口都感到它那讨厌的苦味。他又一次不是听到、而是感觉到有人滑到了坑底,出现在他的背后。他的脖子已经动弹不得,所以整个身子都跟着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