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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预发福利,工匠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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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螺旋盖,从九十年代开始比较常见,但在1981年绝对是高档货,冬天在百货大楼能占据C位,在农村罕见。

    农村晚上要取暖,基本上就是人手一个挂吊水的瓶子。

    “晚上灌上热水,塞被窝里,暖和一晚上。”突击队队员示范着,同时补充,“一定小心别被烫伤啊,这东西可热乎。”

    匠人们拿到后轮流看,看稀罕。

    带栽绒领子的棉服又暖和又干练,裤子是厚棉裤,二者是一套,上面都印着“劳动光荣”四个大字。

    另外保暖防滑水靴、带护耳的棉帽子,统统是一人一套。

    甚至钱进还给他们准备了洗漱用品:

    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一个同款搪瓷茶缸,一条白毛巾,一块灯塔肥皂,一支中华牙膏,一把牙刷。

    这就不是商城出品了,都是钱进通过关系采购的。

    他冲一行人吆喝说:“都得注意卫生啊,在城里不比乡下,必须得把个人卫生搞好了。”

    “洗脸刷牙洗头,这都是每天必须的事!”

    马从力问道:“啊?每天还得洗头啊?这大冷天不得吹感冒了?”

    马从风从后面踹他一脚:“就你娇贵。”

    钱进说道:“在屋里擦干头发,出门戴上棉帽子,这怎么会感冒?”

    其他匠人纷纷点头:“对对对。”

    “钱指挥怎么说咱就怎么做。”

    “以后可别叫钱指挥了,叫钱总,钱总队!”

    现在钱进说什么,他们都说好都说对。

    因为给的太多了,太好了!

    匠人们看着手里捧着的这些福利品,一样样崭新实用,是农村结婚都见不到的好东西,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从帽子到鞋子配了一身,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厚实、这么新的衣服。

    而且这还是工作服。

    对于农民来说,跟城里端铁饭碗的工人一样能够有一身所谓的工作服,这可太骄傲了。

    放在21世纪,就是一身飞行员防静电服也比不上!

    甄家爷们凑在一起心花怒放。

    多数人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马棚子默默地把棉帽子戴在头上,护耳放下来,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了耳朵,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福利品发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钱进让人推过来平板车,上面盖着帆布。

    “掀开!”

    徐卫东一声令下。

    帆布掀开。

    下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崭新的工具,并且都按照工种进行了分类摆放。

    木工组那边,崭新的框锯,大锯、小锯齐全,刨子一溜好几个。

    甄大鹰拿起来比划着说:“长刨、中刨、短刨——师傅,这是什么啊?”

    “那叫线刨,真全乎啊。”甄开来赞叹。

    他拿起一套凿子看。

    平口、斜口、圆口、半圆口,洋洋洒洒一套十来个呢。

    其他至于斧头、木工锤、墨斗、角尺、卷尺……

    琳琅满目,型号尺寸非常齐全。

    瓦工组的家伙也多,铮亮的瓦刀分为大小号、抹子、压子、灰板、线坠、靠尺、砖夹子……

    马从风拿起一根两米长的靠尺很震惊:“城里人的家伙什就是好啊,大力你赶紧看看,这家伙,嘿,铁的!”

    “这叫铝合金。”马棚子说,“不是铁,它更轻快但一样结实耐用。”

    马从风恍然的点点头。

    他伸手试了试,笑道:“是更轻快。”

    此外还有大锤、钢钎、撬棍、洋镐、铁锹等重工具。

    甚至钱进还准备了管钳、扳手、螺丝刀、电工刀、测电笔等。

    总之,建筑工程队的基础拉起来了。

    马从力抹着鼻子上来问:“钱总,这东西都是?”

    “都是给大家伙准备的,”钱进大声说,“是建筑大队配发给你们的,是你们吃饭的家伙,然后不是公用啊,大家按照小组分一套,小组内共用。”

    “所以大家要爱惜,要保管好,这东西不是随便能买到的,都是咱市府为了支持咱们建筑大队工作特批的,一个萝卜一个坑……”

    匠人们沸腾了。

    他们像孩子看到心爱的玩具一样,呼啦一下围了上去研究起来:

    “这刨子好,真轻,钢口真好!”

    “师傅你看这个瓦刀,多厚实!你试试,趁手不?”

    “这是水平尺?师傅,这是不是你说的水平尺啊?你看看这里面带气泡,噢,就是用这个气泡看看水平不水平?”

    “乖乖,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好的家伙事儿,政府真好……”

    沉默寡言的马棚子一直对那2米长的铝合金靠尺爱不释手,有了它,砌墙找平就方便多了。

    夜色越来越深,寒风渐起。

    钱进监督,让匠人们分组选了组长,又在组长里选了队长,然后出来领了各自组里的家伙。

    人民食堂的周一行赶到,问钱进:“钱总,什么时候开饭?”

    匠人们早就饿的前腹贴后背了,一直等着这句话呢。

    钱进说道:“现在就开饭吧,各自回宿舍吃饭——还是那句话,注意卫生啊。”

    “马从力,你去烧点开水,待会刷碗洗筷子用。”

    马从力大大咧咧的说:“嗨,钱总你别浪费热水了,俺庄户人没那么金贵,就用凉水洗行了。”

    钱进说道:“你不懂咱这里的菜,菜里油水多,冷水洗不干净。”

    马从力笑了起来:“钱总,是你不懂俺庄户孙,嘿嘿,你看着吧,碗里留不下油水!”

    队长们组织人手,上百号匠人们拿着新发的搪瓷碗和茶缸开始排队。

    装载着大保温桶的三轮自行车被推过来,盖子打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前面的人探头一看,激动的说:“猪肉炖粉条,我看见猪肉了,那么老大块……”

    “是,五花肉,我看见了,真肥呀……”

    打饭的队员用大勺子在里面使劲搅和,力求菜肉粉条匀称。

    钱进点点头,一大勺油汪汪的白菜猪肉炖粉条被倒入了搪瓷缸里。

    主食是馒头,白面和玉米面混合蒸出来的大馒头。

    馒头暄软,汉子们看到后眼睛都亮了。

    但真正馋人的还是大师傅炖出来的猪肉白菜炖粉条。

    那肥瘦相间的猪肉片是晶莹剔透,吸饱了汤汁的白菜软烂可口,粉条滑溜油香,香气扑鼻。

    轮到马从力了,他咽着口水说道:“同志,给打一勺汤吧,俺弟兄们都爱吃汤泡饭。”

    “你可真够精的。”甄大鹰在他后头说道。

    这汤是很好东西,表面飘着油花,比往年过年时候家里炖的白菜猪肉还带劲。

    一各人一碗菜,两个二两半的白面大馒头。

    好些人实在饿到着急了,顾不上回宿舍,找了个地方蹲下就吃。

    咬一口大馒头,暄软蓬松,满嘴是麦香。

    再来一筷子白菜粉条,吃的人眉开眼笑:“真香啊,这白菜怎么炖的这么香?”

    徐卫东笑道:“肯定香,这是饭店大师傅炖的,你们以为是家里娘们随便炖的?”

    “俺吃的这是饭店里的菜?”木工队的队长赵顺子吃惊的问。

    钱进说道:“对,咱队伍有自己的饭店,实际上你们以后等于是天天下馆子吃饭店!”

    一群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天天下馆子!

    天天吃饭店!

    说实话,他们生产队干部都不敢想这样的日子,不,公社干部也顶多是天天吃个食堂,哪能天天吃饭店?

    马从风冲堂弟使了个眼色:“怎么样?我就说我不干队长是对的!”

    下马坡是生产大队,人口多,可是太穷了,他马从风当大队长还得补贴那些穷社员,要不然都是一个马,良心上过不去。

    周一行喊道:“这里还有咸菜啊,还有汤,飘着油花和虾皮的紫菜蛋花汤!”

    马棚子迟疑的问:“能、能给我点咸菜不?我口重,我、我吃的咸。”

    一个队员立马给他夹了一大筷子咸菜。

    香油葱丝拌疙瘩丝。

    马棚子闻了一下,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惊奇:“诶,是香油拌的?”

    周一行点头:“对,你们这顿饭的咸菜,用了一斤香油!”

    其实一百多人的饭菜,用一斤香油不多,十个人都分不到一两。

    但对于缺肉少油的农村来说,一斤香油这个数字可太有震撼力了。

    一行人立马又开始排队:“给俺弟兄也弄点咸菜,香油拌咸菜丝,好吃!”

    “放心的吃,咱这里的饭菜管饱,不够再来添。”周一行豪爽地喊着。

    钱进往宿舍赶人:“大冷天别在外面蹲着,小心灌一肚子凉气,我跟你们说啊,吃饱睡好,明天开始就要干活了,都得好好干!”

    泥瓦匠队的队长马从风站起来说:“钱总,你把俺这帮子庄户孙当人看,咱不给玩孬的、装孙子,你看着就行了,马勒个巴子,明天都给老子往死里干!”

    马从力喊道:“对!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一群汉子齐声喊好。

    这就是钱进要选择老实人的原因。

    有些人你对他好,他只会觉得理所应当,甚至得寸进尺,蹭鼻子上脸。

    有些人则记着你的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钱进挥挥手:“行了,都去吃饭吧,吃完饭再来两碗热汤。”

    “饭店的紫菜蛋花汤,你们肯定没喝过!”

    安果县几乎是海滨市下辖各区县里隔着海边最远的地方,压根没有紫菜。

    匠人们进宿舍,三五成群凑在一起。

    他们看着碗里实实在在的肉片,闻着那久违的荤腥香气,很多人都舍不得吃肉。

    有人一个劲的叹气:“孩子他妈跟着我受苦受罪,结婚十几年了,还没这么放肆的吃过肉呢,我一个人吃,不得劲。”

    “那你把你老婆拉来,我把我床给她睡。”

    “你睡哪里?”

    “我睡我床上我睡哪里……”

    荤段子立马开始了。

    对于这些粗鲁的汉子来说,好饭好菜不能配好酒,那就得配荤段子!

    不过今天他们主要还是猛攻锅里饭菜。

    在农村,白面馒头是稀罕物。

    更别提这油水十足的大锅菜了。

    起初还有人说个荤段子逗个乐子,慢慢的没有人说话了,只有一片狼吞虎咽的声音。

    因为大家都想明白了。

    这饭菜是管够,可人家送来了那么多馒头那么多菜,他们吃干净了,还能真再去要饭要菜?

    那不是不要脸了?

    所以,饭菜是定量的,谁先吃完谁还能去打一份,谁吃的慢,等着喝汤吧。

    一双双筷子飞快地夹起肉片、白菜、粉条塞进嘴里,汉子们大口咀嚼着,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有的舍不得吃菜,把馒头掰开蘸着碗里的汤吃,或者就着咸菜吃,这菜还想留着晚上慢慢享受。

    张厚德是老师傅,身边围了几个人,都是他徒弟。

    有人看他只吃馒头,问他为什么,他便含糊的说:“这馒头甜滋滋的,光吃馒头也好吃。”

    徒弟们有孝心,你一块肉我一块肉的挑给他:“师傅,吃肉吧,咱明天要使死力气啊,就吃了肉才有劲!”

    他们知道张厚德是舍不得吃,想冻起来留着什么时候回家或者有同乡人回家,帮他给家里带回去,让家里人吃。

    其实他们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但没法留,因为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去呢。

    马棚子是自己一个人。

    所以,他可以放心的吃。

    此时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里,低着头,默默地吃着。

    他夹起一块肉,看了又看后才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味着油腻的口感和香气。

    多少年了,他没有这么享受过。

    好像从打记事起,就没享受过这样的生活。

    不仅仅是饭香也不仅仅是穿的暖,对他而言,重要的是被当作人来对待了。

    钱进给他一个技术组长的官儿,现在手下没人,但据说明天会有十多号人过来跟他学习。

    他很感谢钱进。

    他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干部。

    钱进现在便端着碗在几个宿舍之间窜门子:

    “怎么样,好吃吗?”

    “要不要来点辣椒?大蒜?大蒜有啊,你挺会吃,吃肉不吃蒜,滋味少一半。”

    “老马组长,怎么一个人吃啊?”

    他最后坐在马棚子身边:“你带出来那么多徒弟,他们其实都是你的同志,你甭管以前了,反正以后咱队伍就看技术看人品。”

    “你要是技术好人品好,你就是咱队伍里的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给马棚子看。

    马从力也坐过来,一直嘿嘿笑:“钱总,以后俺这个饭?”

    钱进说:“放心吧,不敢说顿顿有荤腥,但天天有细粮,而且管饱。”

    “不过还是那句话,我得看大家的干活水平,是吧?干得好,嗯,咱的伙食水平肯定没问题,福利也会更好,要是干的不好……”

    他把手一摊。

    众人大喊:“肯定干的好!”

    钱进笑道:“那就行,哈哈,以后别拿以前集体劳动吃大锅饭的那个熊样子来应付我,咱还是吃大锅饭,但干活却要量化!”

    几个队长都表态,肯定把队伍带好。

    饭菜一扫光。

    连紫菜蛋花汤都扫的干干净净。

    很正常。

    他们哪里喝过这么鲜美的热汤?

    钱进把他们给安置好了,坐车离开。

    工匠们为了省电,给橡胶水袋灌满了热水塞进被窝后,人就钻进去关了灯。

    被窝里暖烘烘的,吃饱喝足身上也热烘烘的。

    但大家睡不着,对头的、上下床的,都在说话:

    “爹,这城里真不一样!”

    甄大郎摸着身下厚实的垫子,很感慨:“这个棉被窝、这热水袋,还有那新工具,钱总真是说话算话!”

    “是啊!”甄开来靠在床头,抽着旱烟袋。

    烟雾缭绕中,老汉的眼神悠远:“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被人这么当回事。”

    “给这么好的东西,还管这么好的饭,这要是不好好干,对得起人家对得起咱自己的良心?”

    “师父,你说咱真能在这城里扎下根?钱总这里真能给解决户口?”甄大鹰还有些不敢相信。

    “钱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这还能有假?”甄大郎抢着说,“他说话算话,咱只要好好干,把手艺亮出来,肯定能留下!”

    隔壁宿舍,马棚子默默地用带来的旧毛巾擦着脸盆

    这新脸盆是搪瓷的,他不敢使劲怕刮花

    同屋的瓦匠老李凑过来:“老马,想啥呢”

    马棚子抬起头,笑道:“没啥”

    老李递给他一根自己卷的旱烟卷,然后透过旁边的窗户玻璃往外看:“听说咱这个地方出去没多远,就是海边?咱俩搭伙去看看海吧”

    “唉,今年五十一了,还没见过大海啥样呢。”

    “你说,我老婆子要知道我进城第一天就发这么多好东西,还吃上肉了,非得乐疯了不可。”

    他是个碎嘴子,很能说,说起来没个停下。

    马棚子则是个闷葫芦,他喜欢听,而且点头或者微笑回应。

    老李的情绪价值反正被他给足了,一个劲的喋喋不休。

    张厚德披着衣裳凑过来要火。

    老李立马把话题转向他:

    “老张头,你这把年纪了,还赶上这好事,钱总破格收你,是看重你的手艺!”

    “是啊!”张厚德摩挲着新发的棉工服,“我这把老骨头,唉,一个月45啊,唉……”

    他声音又有些哽咽了。

    “我琢磨着,你得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带好徒弟,钱总让你把质量关?那你可得把严实了,不能辜负了钱总这份信任。”老李又说。

    张厚德郑重点头:“这是肯定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马棚子突然说:“钱总看得起咱的手艺,咱就得干出个样来。我以前接触过城里人,他们瞧不起咱乡下人。”

    “尤其城里的师傅,瞧不起咱的手艺,所以这次咱得好好干,让那些国营大厂的师傅也瞧瞧,咱农村来的匠人一点不差!”

    老李:“老马说的对!”

    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澄净的玻璃洒进来,比农村的月光要亮堂。

    时不时还有自行车铃声和汽车喇叭声传进来,这跟农村入夜后的寂静更是截然不同。

    宿舍里,鼾声此起彼伏。

    可好些工匠睡不着。

    橡胶水袋在被窝里散发着持续的热量,温暖着他们的身体,也温暖着他们的心。

    他们不会说太多场面话,但都有感觉:

    自己甚至自家的命运在今天被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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