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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叔说想要找处寺庙出家, 每日佛前诵经, 为颜妍超度, 为李凤一家超度, 为紫川超度, 也为自己超度, 就此度过余生。
影很伤心。
烟雨叔是紫川的亲生父亲。
影的亲生父母因为得罪了前朝皇帝获罪处斩, 他本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但是因为烟雨叔的一番设计,被他自己的儿子紫川享受了, 不过影一点都不恨他们父子。只因为紫川也没快乐多久,而且他到死也未能与烟雨叔相认,他死也没能喊他一声父亲。而烟雨叔自己, 半生都关在地牢里不见天日。
在人世这场轮回中, 谁也没得到幸福,谁也没有得到好下场。所以, 还有什么可恨的呢?
这个世上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爱上一个人身不由已, 命运无法掌控身不由己, 生死也是身不由已……
影来找离炎谈心, 说:“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保护好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让他们都幸福安康。如今,我在这世上只有你和爹爹两个家人了。爹爹凄苦一生, 不仅从小就颠沛流离, 后来又长期关在密室,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如今好不容易可以过上好日子了,他却要去长伴青灯古佛,我,……我实在舍不得。”
离炎和影已经拜了烟雨为义父。
听了他这话,离炎就道:“义父年纪大了,他一个人过着也早就习惯了。若硬要他跟我们一起生活,宫中规矩繁琐,尽管我们反复跟他强调不必在意。但是宫中人多,难免会有各种声音,这会令他紧张不安,还不如顺着他的心意好。”
“如果你担心他,可以让他就在京郊出家。我们在城外择一处山清水秀的清静地方建一座皇庙,把他送到那里去住,其实就相当于在宫外另行为他安置一个家。”
“皇庙规格高,他的安全和生活就有了保障。建在郊外,地方清静不说,风景优美,空气也好,对他将养身体十分有益处。最重要的是离我们近,我和你随时都可以出宫去看望他。”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那座皇庙可以用来安放我们那些逝去的亲人和朋友。我们想他们了,也能时不时到庙中去祭奠一番。于义父而言,他肯定也会特别开心为我们超度那些亲朋好友的亡灵。”
影听罢,豁然开朗,欣然同意道:“地方就我去找!”
“嗯。”离炎颔首而笑,“你小时候跟过他,肯定还记得他的喜好。皇庙的选址、装饰、庙内布置都你去操心。我想,这将是义父收到的最感动的一份礼物了,说不定他会喜极而泣。”
不久之后,京城西郊的钟山上,在那茂密的紫竹林深处,伫立起一座雄伟壮观的寺庙,名曰:龙潭寺。
钟山本也是皇陵的所在,这座寺庙修造时乃是用的皇庙规制,庙名中带个“龙”字,无可厚非。只是,却渐渐违背初衷,只因为这座庙并没设想中的那么宁静。
钟山是块风水宝地,原本建了皇陵后,少有人去。可当京城里的人得知山中建了座寺庙后,庙子是让人祈福消灾的地方,洞天福地有座庙,去这祈福,那岂不是更加灵验?
于是,人们蜂拥而至。
很快,龙潭寺便香火鼎盛,信众甚多,往来挂单的行脚僧人也多。所以,即使隔得老远,你都能听到庙中那声势浩瀚的诵经声。
影为此懊恼不已,又来找离炎谈心:“我是不是不该将寺庙修得那么张扬?我本来只是想让爹爹住的地方能好点。其实地方已经选得很偏僻了,爬上山去得两个时辰呢,结果……唉,适得其反了。”
不过烟雨叔却并未表现出排斥和厌烦。
相反,他安排庙中的僧人尽量为香客们提供便利。而且每逢初一、十五,还会邀请其他寺庙的高僧到龙潭寺来为大家讲经。
有一回离炎还看见他站在独属于他的三层楼阁上望着下面的芸芸众生,脸上满是悲天悯人之色,此后他诵经打坐的时间越发长了,好像在替自己赎罪一样。
似乎,他找到了他余生的生活目标,便是---普渡众生。
离炎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影,得她一番排解,影很快释然,挠着头发笑道:“为什么你总是有那么多让人无法反驳的大道理?”
离炎笑道:“呵,不是我大道理多,而是,我们看人不都是这样吗?看别人,心如明镜;看自己,雾里看花。”
“你是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嗯。”
影垂眸,“其实人看自己也看得很清楚啊,他们只是故意装傻充愣而已。”
“好像是这样吧。”离炎无所谓的答道。
“最近我听到很多议论声。”
“什么?”
“一般成年皇帝即位,已经成家的,正夫就直接晋升为皇后;没有成家的,就会在登基的时候或者不久之后就会册封皇后。你迟迟没有立后,还按住大家恳请你早日封后的折子不发,大臣们议论纷纷。”
“……”
离炎望着龙潭寺中络绎不绝的香客,十分明显的转移话题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求福祈愿何须跑到庙里来?而且风水宝地之说,不过也就是求个心里安慰罢了。”
是啊,你的心不安,所以才这么着紧吧?
佛祖说:
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你心有不安,你的心上便已蒙尘。
如果你内心安定祥和,佛祖就在你的心中了,便无需跋山涉水的去寻找安慰,将希望和贪恋寄托在一尊泥塑菩萨身上。
不,应该说是佛法无边,他无处不在。
如果你凝神细听,即便你身在皇宫深院之中,你也能听到那空灵悠远的缥缈梵音。
金銮殿上的离炎便是如此,只是她每每听到,总有一种天涯海角、天荒地老之感。
无爱生爱,无情生情。
生情深情,生爱深爱。
颜妍的尸骸始终都没有找到,可离炎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找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登基大典过后,离炎将朝中要务一番交代,便带着烟雨叔的希望和祝祷,和影两人再次前往九龙山。
阳春三月的天气,春光明媚,九龙山上四处鸟语花香,莺歌燕舞,根本这就该是个出门踏青的雀跃日子啊。但是离炎和影心情都很沉重,看不见红艳艳的花,听不到淙淙流水悦耳的音符。
两个人仍旧如同前次那样,启动机关钻进颜妍的坟冢。
离炎没急着入地宫,跑去推开了颜妍的棺材盖,那个瓷罐子好端端的搁在棺椁里,她的神色瞬间就黯淡了下去。犹自不死心,又将罐子抱出来摇了两下,里面哗哗作响,哀戚之色于是更甚。
“梁山伯和祝英台都化作蝴蝶飞走了,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影想说梁山伯等到了祝英台来相陪,他的主子却一直孤苦伶仃,怎么会化蝶飞走?可是看看离炎,便垂了眼眸,抿紧了唇一语不发。
离炎却又开心道:“因为里面根本就不是他!自然不可能化成蝴蝶喽!”
重新将瓷罐放回去,棺材板盖好,两人就举着夜明珠入地宫。
影走在前面,一只手紧紧牵着离炎的手一同走过那条长长的寂灭无声的甬道,再蜿蜒往下,径直下到十八层地狱。
攀着石栏杆一步步小心翼翼的下了近乎九十度的三十八道石阶后,二人跳下去,脚踩到实地后转身,再高举着夜明珠放眼一看,双双大吃了一惊。
今日天气不错,出了暖阳。时值正午,穹顶投射下来一束巨大的圆形光柱,给十八层地狱带来足够的照明,尘埃在那一束白光中无声的轻歌曼舞。
柔和的日光倾泻而下,恰落在地底中央那一座戒律堂殿顶。
十八层地狱没有其他建筑物,唯有一座戒律堂。
只因为已不知何时,想来是冬去春来雪水融化,导致地下水暴涨,从而淹没了地宫原本许多低矮的基础设施,假山叠石、小桥石栏、花圃鱼池……唯有中央那座戒律堂因为地基垫得高而幸免于难。
此时,地底已是一片汪洋泽国,独留下戒律堂孤零零的被围在水中央,通往戒律堂的那条大理石路道在水面下清晰可见。远远一看,那戒律堂就宛若一座孤寂的月琴状小岛。
它好像在水底尘封已久,现在突然冒出来了。
陈旧的朱红色大门,门前古老斑驳的石狮,灰扑扑的黛瓦,沾染了尘土的门楣,剥漆的匾额,房檐下交织的蛛丝网……这挥之不去的落魄给人凄美之感。
可分明上次来的时候,这座黝黑的建筑物虽看着瘆人,但是外表油光亮滑,像是才涂了漆。且那门匾上“戒律堂”三个字的颜色,新鲜而夺目,像殷红的血液仍旧在流淌。
然而此时的戒律堂,它好似褪去了鲜亮的外衣,露出了里面丑陋的真面目。
“不应该会积这么多水的。”影皱眉道,“确切的说不应该会有积水。”
“地宫下面有一条暗河,河道十分宽阔,它几乎不可能堵塞。河水长年奔流不止的往山下流去,便是我们来时在山脚下见到的那个瀑布的水源源头。当初修地宫时,虽然内中干涸,但是仍旧考虑到了可能会积水的问题。所以修建时,宫中耗费许多精力在引流上,为的是要将山腹中所有的地表渗水都引到下面的暗河里。”
“奇怪的不止积水问题,还有这戒律堂……”影望着远处的建筑物,想了一句形容的话,“就像是一个人,突然老了几十岁。”
离炎却是既惊且喜,她激动的抓住了影的肩膀道:“那大门没上锁!柳树你说,会不会他就在里面?!”
“……好像上次我们走的时候就没锁。”
那种心情下,哪里会想到锁门?
“不过……”见到地宫内出现这么巨大的变化,影心头也充满了希望和期待,“进去看看便知道了!”
二人当即施展轻功淌过湖水,飞上了月琴岛。
其实湖水并不深,不过半米左右的深度。水下的一切景物一目了然,它们仿若都被冻结在了透明的水晶玻璃里,静静的在水底下仰望穹顶,缄默不语。
迫不及待的推开大门一看,离炎十分失望。
正殿里还是当初离开时的模样,三把座椅,三只茶碗,搁在原来的位置上,动也没动过。
不过奇怪的是,屋中竟没有积满灰尘。
外面的房檐下到处都结蛛丝网了,那两扇大门上也尘土满面,屋中竟然纤尘不染。
屋内屋外,好像两个世界。
离炎在屋中四下走动查看,还伸手在桌子上抹了一把,看着自己那干净的手指,扭头问道:“你派了人来经常打扫么?”
影回道:“这是不详之地,我希望我的手下活着的时候都不要进到十八层地狱来。”
就是说没有派过人来洒扫?
而且就算来了人,没道理只打扫里面,却不做外面清洁的。
“可是这不是你们的巢穴吗?该是会定期召集大家回来一趟,向你做个工作总结,情况汇报什么的。”
“嗯,倦鸟归巢的巢穴。”
离炎:“……”
影定定的凝望着她,道:“之前没带你去看,待会儿我们出去的时候,我带你到第一层去看看。”
“那里有什么?”
“紫川、绿珠和福珠他们的灵位。”
“……你什么时候为他们做的?”
“除夕前几日。我怕会很久才会回来了,便赶在你离京之前来了这里一趟。”
影已经完全当这座地宫是暗人们死后的归宿了。
也好,上头是颜妍,下面是暗人。大变态死了,他也是号令暗人的主子,他一定在另一个世界里带着刺客们主宰着天下大势!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离炎满屋子转完了,除了觉得房间太干净外,没有发现其他异样。
“我也不知道。经过上次一事,我已经将戒律堂进行了整顿。三大长老如今只剩了一个,黎长老不可能会回来的。所以,没有我的首肯,基本上没有人胆敢擅入地宫。”
影走到那面影壁下,伸手在上面细细摩挲,道:“要是能看到这面墙壁上记下的影像就好了。”
“它真的能记录这屋子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嗯,都能记录,我曾经看见过。只是想要它重现以往的情景,却只能碰运气了。”
咔嚓!
陡然一道怪声响在头顶。
“什么声音?!”
离炎惊得跳起来,跑到影身边。
这座地宫已经真的变作了一座坟墓,离炎心里不免毛毛的。
两人循声抬头看去,正中间一道房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裂开来。
“这屋子用了多少年了?”
“上百年了吧。但是每任宫主都会对地宫修葺一番的,所以并不存在年久失修……”
影的话尚未说完,那房梁彻底断裂。“嘭”的一声,半截横梁砸在屋中央。随即哗啦啦一阵响动,房顶上的青瓦掉下来一大片,尽皆砸在地板上,碎成了一堆渣。
两人连忙后退避让,结果退了几步就退不开了,只因为后背已经抵住那面影壁。
二人只得紧紧贴在墙壁上。
幸好没多久那些瓦片就掉得差不多了,等了一阵,再无风吹草动。
两个人抬头看看,房顶破了个桌子大小的洞。
地宫穹顶投射下来的日光便从破洞钻进屋内,在屋中央的地板上形成一个圆形光斑。
戒律堂这正殿已经有些年代,屋中的摆件精致而古朴。原本屋中昏暗看不真切,所以觉得它们灰扑扑的。但此时那束日光打进来,淡淡的白光温柔缱绻的照亮了整个屋子,屋中的一切忽然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柔和氤氲的光晕,迷离而梦幻。
还有那瓦砾上的灰尘,此刻在光柱中争先恐后的向上飞舞,离炎竟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荒谬的诗情画意。
她屏住呼吸,不愿打扰了这幅静谧美好的画卷。
突然,紧紧抵住的墙壁一分为二,陡的往两边撤去!
离炎和影措不及防,后背没了倚靠,身体便本能往后倒退,一只脚就这样垮进了影壁里。
仓促间离炎扭头看了眼,登时瞧见了新大陆,惊呼道:“这堵墙后竟然还有一个房间!”
“是啊,我从未听说过!”影也是十分惊讶。
那道影壁至上而下从中破开,就像打开了两扇门。借着外面的日光往内一看,墙壁里面竟是一个几乎与外面正殿一模一样的房间,连三张椅子和三个茶碗都有,甚至它们安放的位置都毫无二致!
好似镜子里反射出来的世界。
“你说,颜妍会不会就是同我们一样,跑这里面来了?”
“有可能!我们找找看!”
两个人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儿,左顾右盼的主动进入那道影壁后面的房间里。
咔,咔,咔……那堵墙仿若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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