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说:“然后,天就亮了。”
但太和殿外的天还没有亮。
这一夜是如此的漫长。
离鹂抱住手臂慢慢坐了下去,额前的珠串轻轻晃悠了两下,哗哗哗,声响小了许多,可是离炎觉得仍旧像是重重拍下的惊堂木,于是她的身体一激灵,从离鹂描述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目光扫到其他人,所有人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或坐或靠。
百官神色各色,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泪盈于睫、有的表情麻木、有的神色惊恐、有的眼含同情摇头叹息、有的冷笑涟涟表情怨毒、有的垂头丧气目光茫然……
“你笑什么?这很好笑吗?!”离鹂突然一声厉喝。
那声音尖细而高亢,整个殿中的人都被惊得身体抖了一抖,神经再度绷紧,所有人纷纷顺着离鹂的视线看向她斥责的那个人。
那该是名武将,长得一脸凶相,膀大腰圆。
她冷笑着道:“今晚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竟然亲耳听到了皇上是如何杀死自己父亲的!原来,给我们喂下毒药的人从小就心思歹毒,天性暴虐。我们居然拥立了这么一个人做皇帝,天要亡我大离啊!”
其他大臣听到这话,顿时骇得面色如土,众口一词纷纷痛骂起那个人来。
“闭上你的臭嘴!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想害死大家不成?!”
“姓秦的,休得血口喷人!你要搞清楚,皇上动手前,她的父亲早就死了!她那时候年纪小,而且已经被吓得神智不清。房中光线又暗,哪里还分得清屋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秦凤仙,换做是你五岁的时候看见那一幕,你还能冷静得下来?怕是早就吓得失禁了吧!”
……
秦凤仙笑得愈加猖狂,摇摇晃晃站起来,抬手往殿中指了一圈儿,道:“你们这些贪生怕死之徒,不就是因为自己的小命儿掌握在这个魔鬼手中才这么说的么?要是大家没有喝下那杯毒酒,恐怕早就有人跳出来指责皇帝的是非了。你们的血性呢?你们平时满口的礼义廉耻呢?你们的忠诚正直呢?都喂狗了吗?!”
有人时刻注意着离鹂的动作,见她转身找东西,当即扑倒在地,嚎啕大哭道:“皇上饶命啊!求求您别再摇那玩意了!”
正在叫骂的众人听到这一声嚎,赶紧去看离鹂。这一看不得了,那面拔浪鼓已经握在离鹂手中了,登时只觉山河变色,全转为朝离鹂跪拜讨饶,哭声喊声求饶声,声势浩荡。
离鹂不为所动,举着那面小鼓望着那秦凤仙道:“狗奴才,不怕死是不是?朕现在就要你死得很难看!”
说罢,她拿着那鼓就疯了一般狠狠的左右摇晃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满殿便又重现出众人就地打滚哀嚎的壮观场景。
“小九!小九!你快别摇了,要死人的!”离炎捂着耳朵大喊。
离鹂充耳不闻,目眦欲裂的盯着已经蜷在地上的秦凤仙,疯狂的摇着那鼓不肯停。
那秦凤仙竟是个硬气人,她并未哀嚎。人躺在地上,脸孔对着离鹂,犹自还在冷笑,断断续续道:“小妖怪,你会不得好死的!今日死在这殿中的大臣,还有往日被你杖毙的人,以及被你杀死的你的父亲,如今再加上一个我,我们统统都会变成厉鬼,去找你算……”
“嘭!”
一声巨响,秦凤仙的脑袋便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她大逆不道的话,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骇得忘了哀叫,呆呆的看着地上那团淋漓的东西,红的、白的……缓缓的静静的在金砖铺就的地板上无声的流淌,最后与地上那些饭菜和在一起。
无头尸身旁边,散落着几截断木,清晰可见它的原身是一张长条食案。而半空中,飘飘悠悠的落下些木头碎屑和粉尘。
好半晌后,才有人惊恐的尖叫了一声。接着,像是传染一般,那惊惧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离鹂将鼓一收,疾言厉色道:“你干嘛?!你胆敢坏我好事?!”
离炎犹自尚在震惊中,机械的转动脑袋,看向那个结束了这一切的人。
黑莲稳若泰山,伸手抚了抚锦袍下摆,方才温言道:“小九,姐夫只是帮你出气,现在气消了没?心情好些了吗?”
离鹂愣了愣,片刻后嘴一噘,点点头,委委屈屈道:“好点了,姐夫为什么不早点让她闭嘴?”
离炎:“……”
黑莲微微一笑,道:“是姐夫不好,下次一定会早点。”
离鹂终于满意了,拔浪鼓放在了龙椅上。
众臣宛若经历了一场劫难,渡劫成功后,精神一泻,都跌坐在地,个个垂头丧气,闭着眼,默默祈祷不要再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