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鹂瞧她那呆愣模样,只觉有趣至极,哈哈大笑道:“大皇姐,现在的你可真心心慈手软呢,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哎呀,真是难得呢,我们离氏竟然还出了你这么个妙人儿。”
离炎磨着牙,一字一顿的说:“你可不也是个妙人儿么?”
“就是就是!原来皇姐也这么想的小九啊?”离鹂开心极了,小巴掌拍得啪啪响,“我觉得吧,这么多姐妹中,就大皇姐能与我匹敌呢。”
离炎只觉喉头涌来一股腥甜味儿,终于气得一口老血喷出。
大门外守着数百禁军,外面还有不知多少人。影迟迟不出现,不知是进不来还是没有找到她在何处。
只要离鹂一声令下,便会有人血溅当场。
她应该不会对百官赶尽杀绝的,这里唯一她想要除掉的人应该是自己。只是,为何她迟迟不动手呢?
她关着太和殿的大门,将自己折磨文武百官的一面以及众人的丑态都关在门内,应该还是有所忌惮的。前者应该是她最主要考虑的因素。
试问,哪个皇帝愿意将自己这不为人知的变态的一面呈现给外人看?所以,倘若她这一面要传出去,要么是这满殿的臣子死于非命,要么就是外面的禁军……唔,禁军不可能死,那是离鹂此时此刻唯一能指使得动的人。
所以,无论如何,此时的情势对己不利啊,但愿影带着暗宫的手下能早点找到自己。
还有楚玉,不知道她是否真能如庆云这般可以完全值得信任。
凤宁宫有两百羽林卫,被借调到宫中的黑莲的府卫也有上千人,要是楚玉给力,加上影带来的暗宫的人,满打满算,一千五百人,一定能逃出生天的!
当务之急便是拖延时间,等不到影,等到天亮,是死是活也能见分晓了。
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太折磨人的神经了!不死也会疯,与其变成具行尸走肉般的疯子,还不如死了的好!
一番思忖,离炎的目光变得沉静。她看向上首,嘴角微翘,扬起一抹调侃的笑意,缓缓道:“小九,大皇姐真是愚钝,现在才明白过来。嗯,你也是天下第一呢。”
“是吗?”离鹂霎时眼中发亮,“嘻嘻,你是不是心头正在说我的歹毒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
倒有自知之明。
她的确正在心里如此痛骂。
这话离炎不好接口,只怕惹得她震怒,遂呵呵干笑两声,含糊应道:“你是皇帝,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人敢跟你争这第一的名次。”
听罢,离鹂捂着嘴咯咯咯银铃一样的笑了起来。
那双没被巴掌遮住的眼弯着,像可爱的月牙儿。浓密纤巧的睫毛小扇子一般,忽闪忽闪。黑漆漆的眼,似无月无星的夜,浓郁的黑,一错不落的盯着她。
离炎与她对视了一阵,败下阵来。
不知为何,她觉得那双眼中溢满了尘世的风霜和沧桑,这不该是个孩子的眼。它们像黑洞,对视太久,三魂七魄仿似都要被吸进去。
“嘻嘻,自从大皇姐沉睡三年后醒来,说话总是这么有趣儿、好听,难怪大家都很喜欢你。”离鹂说。
“我觉得吧,我活在这个世上,好心与坏心,只能占一个,二选一,非黑即白,非白即黑。为什么呢?大皇姐你看啊,好心的人和那半好不好的人呢,总是活不长久。唯有坏心眼儿的人,却在人间活得好好的。所以世上才有了这么一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听听,多无奈啊,哈哈哈……”
“……”离炎的心头无比复杂。
离鹂虽然有些小变态,可是她说出来的话总是含着那么几分哲理的味道。
“大皇姐,你看,就连生死判官都这么圆滑世故呢。”
空旷的大殿中嗡嗡嗡的回荡着离鹂一个人的话音。
“大皇姐,我告诉你,人都是惜命的。管她曾经怎样,英雄也好,狗熊也罢,骨头是软是硬,过道上那几个就是不听话的例子!哼,他们以为我是开玩笑的。真是的,我虽然年纪小,可也是皇帝不是?”
“有句话叫做君无戏言。我叫他们做什么,他们竟敢不做,那就是没有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中,那还留着他们的贱命做什么?大皇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离炎:“……”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群坏家伙,平时可会做戏了,上下嘴皮子一合,好听的话张口就来。可真要叫他们干点事情了,就推三阻四,叽叽歪歪,我懒得跟他们啰嗦。索性将他们都变成容易使唤的狗好了,忠诚又听话!”
这个小变态,真的有能将人直接折磨疯的潜质!
颜妍那大变态,可以给离鹂让位了。
离炎已经渐渐明白,离鹂的心已经扭曲,她很享受折磨人的乐趣,并非真要将人置于死地。
这种情况还稍显乐观。
只是,离鹂此刻神情狰狞,眼中闪耀的光芒大炽,妖异而疯狂,像蛇口里吞吐的嗜血的信子。
离炎担心她情绪失控,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说:“小九,你的话还真有几分道理,大皇姐真是比你白活了几岁。”
为了安抚离鹂的情绪,离炎觉得,自己容易吗?不惜自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