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西去的重要渡口,可是因为黄河改道,往外拐了数里,那里的河段水势更加平缓,河道宽敞,便重新修了渡口。此处的黄河依旧风高浪急,便少有人往这边渡河了,横城渡也因此渐渐被废弃。
他清楚的记得,那时候还是春天,黄河岸边稀稀拉拉的长了些矮小嫩绿的野草,忙着逃命的人踩来碾去,死得很快,留下一地掺着绿色汁液和草叶的泥泞地。而现在是七月份,又已无人从此处渡河,便杂草丛生,还有那芦苇花恣意生长,青纱帐一般绵延了几十里,找起来便十分费力。
雁南飞只得徒手拨开乱草和芦苇一步步寻觅。
地上有些湿,多是淤泥,还到处都是爬着青苔的鹅卵石,硌得他穿着布鞋板的脚心有些痛,鞋子也打湿了。偶尔折断芦杆弄出来的声响,惊起草丛中几只禽鸟咋呼呼的飞向天空。
他直起身子看去,天色昏沉,四周苍茫一片,恍惚看见无数人的脑袋在向河对岸张望,一如那年逃难中等待船只的情形,他不免神色仓皇。
将近一个时辰,雁南飞方才终于找到了当年他和家人抢渡的那块滩涂。
是那块石碑给他指点了迷津。
石碑倒在地上,已经断为两截。
写着“横城”二字的上半截仰面躺在地上,上面布满了黑的青的各种苔藓,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在爬。下半截石碑隔得有一米远,整个身子都掩埋在河滩的淤泥里,要不是冒出来的那个石头肩,差点就找不到了。
他刨开湿泥巴,果真很快就瞧见了那“渡”字。不用说,没挖出来的部分一定写着个“口”字。
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就是在这个地方,留下了多少百姓的血和泪啊。
也许这些乱草和芦苇,便是用当年那些逃难人的血泪浇灌出来的,是他们的血肉之躯才滋养出了这一片的草长莺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