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炎本来也随着大家攻向骑兵阵营,忽的瞧见护在林显左右的林家军侍卫尽皆倒地不起,他的后背空防顿时大开,爆于正锁定他的箭雨之下。
她吓得脸色一白,想也未想,斜飞过去往林显身上猛的一撞!
堪堪将他撞飞出去十多米远。
离炎那一下,林显倒是保住了命,可箭矢却如骤雨般朝她急射而来。
“小离!”
“毛毛!”
“阿水!”
……
几道惊惶的呼喊声响起的同时,数条身影朝她疾速扑来。
离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闭眼受死。
忽有人大力拽了她一把,她踉跄着撞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唰唰唰!
一排密集的箭矢深深插进她刚才站立的地方。
离炎骇得脑中一片空白,抖若秋叶的手情不自禁的主动抱住了救下自己的那个人的腰。
那人察觉到她的害怕,将她搂得更紧,令她的脑袋整个都埋入了他的胸膛里。
他的怀抱温暖而结实,离炎忍不住拱了拱。于是,她贴在对方胸膛上的耳朵就听到了他咚咚咚的心跳,跟施夷光那边的战鼓一样,振聋发聩。
她想抬头看看救了自己的人是谁,却听见了影的惊喊:“小心!”
话音未落,她被那人抱着就地滚了一滚,然后对方再没动作。
离炎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身上压着具高大的身躯。那人将她压得密密实实,口鼻都在对方的胸腔下闷着,几乎不能呼吸。
离炎正想要挣扎着推开身上的人,好令自己呼吸顺畅点,忽有人凄厉的喊:“哥!”
伴随着那一声喊,她听见了无数噗噗噗的闷响,似乎是箭矢扎进了软软的东西里面,跟着又是清脆的当当当的响声,那是有人用盾牌挡住了流矢。
“哥!哥!”
离炎听出来是绿珠的哭声,他悲恸的哀号就响在附近,一声接一声。
是福珠受伤了吗?!
身上的压力太沉重,又盖住了她的整个人,离炎什么也看不见,她想推开身上的人。
双手才一动作,她便听见了一道痛苦的闷哼,跟着有股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离炎有些诧异,推拒的动作就更急更用力了些。然后身上的重物终于被她斜推开,天光照来,她恍惚的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竟然福珠。
他面色苍白,紧闭着双眼,睫毛在微微颤抖,脆弱得像是轻轻一口气就能将它们吹散。而他的嘴角,正汩汩的冒出来一缕缕刺目的血水。
“福珠!”离炎慌得大叫,“你怎么了?!”
所有人都已经奔了过来,举着盾牌为二人挡住箭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福珠!福珠!你醒醒!”离炎挣扎着坐起身来,抱住了那俊美的男子,手碰到他的后背,有奇怪的触感,忍不住看去,便惊恐的看见他后背上密密匝匝,全是箭矢!
“啊!”离炎凄厉长嘶。
绿珠伏在哥哥的身上嚎啕大哭。
离炎失声悲鸣,摇晃着福珠的身体不断喊:“福珠,你醒醒,醒醒啊!”
弥留之际的福珠恍惚听到了有人在喊他。
是谁?是谁在呼唤他?
如此情深意长……
他努力睁开眼来,看见了离炎,勉力微微一笑道:“主子,你终于分清楚我和弟弟了?”
“分清楚了!我早就已经分得清你们谁是谁了!”
福珠抿嘴一笑,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离炎痛哭失声,“福珠,福珠……”
怀中的人已不知何时垂下了抱着她的手,他本能的痛苦的痉挛也已经归于平静。
绿珠神情迷乱,发一声喊,忽然不管不顾的扑向了妥颜的骑兵,以非一般的膂力徒手将一骑兵击毙于马下。然后他抢过那匹马,快速钻入其腹部下,跟着拿刀一扎!
那马吃痛,腾空而起后便疾奔起来。绿珠勒住缰绳控制方向,那马便径直朝着丰国士兵的箭阵冲了过去!
只这么千钧一发的点点时间,箭阵因此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流矢不再那么密集。
骑术高超的林家军有样学样,纷纷不要命的攻入妥颜的队伍里抢马,然后策马掉头朝施夷光的箭阵冲去。
离炎惶惶看去时,绿珠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蜂拥而上的丰国士兵中,她只看见了无数的士兵朝绿珠举起了刀戟。
“绿珠!”
流血的伤口不流泪!
举旗的杆子不下跪!
攥紧的拳头不松手!
过河的卒子不后退!
绿珠在箭阵中左奔右突,最后血尽,力竭而亡。
福珠和绿珠死了,战争并没有完。
离炎放开了福珠的尸身,加入到混战中。
施夷光的箭阵经过一阵骚乱,随着牺牲的林家军越来越多,她的箭阵重新组织起来。
妥颜精乖的下令骑兵快速后撤,再也不给离军抢夺到马匹的机会。
剩余的数万离军便尽皆暴露于箭雨下,不过是在做着垂死挣扎,引颈就戮而已。
林显也已经中了箭,离炎颓然的放弃了追击,不再去试图抢马。她撤身回来,摸到林显身边,两人相互搀扶着躺在一堆尸身后。
周围不断有士兵倒下,死去,身体变得冰凉,再悄无声息。
离炎闭了眼,脑海中想象着被万箭穿心的滋味儿,轻声问揽着自己的人:“你是不是曾经想过,最好的归宿就是马革裹尸而还?”
林显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轻笑着反问道:“不然呢?不过……”
“不过什么?”
“与你同心之后,却不这么想了。”
“那你后头是怎么想的?”
“和你归隐田园,泛舟碧波,散步于桃花林里。”
“呵。”离炎苦涩的笑了笑。
然而,传说中的万箭穿心的痛楚并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