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站岗放哨什么的,都有他。
那俩斥候同金木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一个叫金玉,一个叫金水,他们那村子里姓金的多。
众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件衣物已经顺水飘到了河中央,正一浮一沉。
刚才金木他们几个为了给村子里的林家军争取时间,什么都顾不上,手中正抓着的东西直接一扔就跑了,结果损失大发了。
离炎笑道:“这个记下,算工伤,都是王爷我的错。回头这仗打完了,王爷给你买上十条八条新裤子,都是上等缎面做的,可好?”
金木惊喜不已,连声跟离炎道谢。
大家嘻嘻哈哈,几个人到河边去将扔在地上的衣服都捡起来扔进木盆里,然后便端起木盆,一同引着离炎和龙关回村子里去见林显。
“大将军现在在干嘛?”离炎随口问了句。
金木回道:“咳,王爷,正好,您来了就劝大将军休息休息一下吧。”
“他怎么了?!”离炎登时就有些紧张。
“没大事,只是大将军他心急着要回军中去,可施夷光和妥颜的人已经将我军团团围住,我们就两百来人,根本没办法回去。眼睁睁看着草原上杀得血雨腥风,大将军他急得双眼发红,东西也没吃上几口,已经两日两夜都不曾闭眼休息过了!”
闻言,离炎抿紧了唇,脚下步子迈得大了些。
到得村口,忽然从旁蹿出来三四人,差点对离炎动手,金木惊叫了声:“住手!自己人!”
却原来是被之前金木他们几嗓子示警之后,而隐匿在此预备拦截外来人员的林家军。
那几人睁眼细看,是离炎,忙收了手中兵器,又惊又喜道:“原来来人竟然是王爷,小的们失礼了!”
说着话,就要赶去禀报给杜康知道。
看来杜康已经令这些人十分信任了。
离炎阻止道:“还是直接带我去见你们大将军吧,杜公子那边我待会儿再去找他寒暄。”
几人迟疑的互看一眼,有人鼓起勇气道:“王爷,您远来劳顿,我们为您安排一间房先休息个把时辰如何?养足精神后,正好也到了晚饭时间。我们立刻去安排一下,晚上好为您和兄弟们接风洗尘。”
离炎是王爷,林显是臣子,叫离炎等林显明显不合规矩,所以这林家军说得很委婉。
“都什么时候了还接风洗尘?”离炎看那说话之人神色闪烁,她当即就想岔了,偏要追问出个缘由,“是不是林显他出事了?!”
“没有没有,其实是大将军他正在休息。小的们想他多睡会儿了,万望王爷见谅。而且杜公子也交代过,大将军难得休息一下,叫我们无论何事都尽量还是不要去打扰他。所以王爷,您看……”
离炎提起的心放了下去。
刚才金木已经对她说过这件事情了。
便松了神色,问:“那大将军住哪儿?我过会儿自己去找他。放心吧,我不会打搅到他休息的。”
林家军就为离炎远远指了指林显的住处,另有人安排龙关去住下不提。
“真好,大将军终于肯睡上一觉了,也不知杜公子用了什么法子劝服了他,他肯休息就好。人又不是铁打的,大将军要是倒下了,整个离军都无望了。”金木一边领着离炎去她的住处休息,一边道。
给离炎安排的住处离得林显那毡房不远。
跟金木又聊了几句后,离炎正要进屋去,却见林显的毡房里走出来一名侍卫,手中端着个木盆。
因为离得近且颜色醒目,离炎便看见了那盆子里搁了一件衣服,雪白的里衣,此刻已经染红了一大片。
她心头骤然一紧。
奔过去抓起那衣服喝问道:“这谁的?!”
那侍卫愣愣回道:“大将军的……”
再也不顾了,离炎冲进了林显的毡房。
金木和那侍卫想拦已经不及。
毡房比较大,还是二进间的,外面一间房放了许多杂物,里面还有间房,一帘之隔。
外间无人,离炎于是一撩珠帘:“林显!”
却见一张书案后,端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玄甲的人,正一愣一愣的望着冒冒失失闯进去的她。
离炎顿时怔在了门口。
不是说他已经睡下了吗?不是已经受伤了吗?还流了那么多血……
好!好!只要他平安无事就好!
感谢如来佛祖,感谢观世音菩萨,感谢南无阿弥陀佛,感谢杜康,感谢……哦哦,还要感谢福珠绿珠,他两个名字取得可真好!
身后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跟着就有人快步走进来了,然后又有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此动作真是多余,她已经闭了口了啊。
“我的小祖宗哦,我的姑奶奶哦!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能休息一下下,你横冲直撞进来,令我前功尽弃了啊,知不知道?!”捂着她嘴的那人兀自未察觉屋中两人神色,只在她耳边一径小声抱怨道。
“走走走,你赶紧走,别吵醒了他!我来看看哈,要不要将那催眠香的剂量加大点呢?你闹这么大的动静,怕是……啊,大将军,你,你已经醒了啊?!”
不是醒,是压根儿就没睡。
杜康这时候才发现那两人,一个静坐在圈椅中,莫名其妙的看着门口的人;一人僵立在帘子边,面无表情的任人摆布自己。
杜康讪讪的放下了捂着离炎嘴巴的手,低着头不敢看林显,嘀咕了句:“我还以为他睡了呢。”
“睡个屁!”看林显正睁着一双铜铃大眼,离炎忍不住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林显其实很困,此刻不过是在强打精神而已。他将眼睛努力睁得很大,只怕会睡过去。
杜康有点紧张。
刚刚他那番话,已经让林显听见了。
那催眠香是他自作主张点上的,人家一大将军,让自己这么摆布,犯的错可不小。
林显已经向他看来:“我说我怎么一直眼皮打架呢,原来是杜公子……”
杜康于是赶紧抢着说了句:“你们慢慢聊哈,我就不打搅了!”当即开溜。
离炎走过去问道:“你还不困?”
“有点儿。不过你也听见了,是杜康他对我使了手段……”
“是吗?两日两夜没合眼,你怪杜康让你发困?”离炎冷笑道。
“……”
离炎的气势凌厉,林显莫名发虚,呐呐道:“……我还撑得住,而且我本来,本来就打算要休息一下的……”
“哦?那你现在在干什么?盔甲都穿在身上的人,你告诉我你是要准备休息了?分明是准备随时出发!”
林显很不习惯忽然在他面前强硬起来的离炎,目光移开,不敢与其对视,只得小声解释道:“睡不着,我正在琢磨……”
“很快就有一场硬仗要打,你不趁此机会赶紧休息,还琢磨什么?大家都很关心你的身体,你知不知道你不能倒下?!”
林显便一声叹息,失笑道:“知道,知道,我这就休息。”
说着,起身开始收拾书案上展开的东西。
他的动作有些慢,离炎看不过去,直接伸手将他手中抓着的一份书简抽了出来,“啪嗒”一声扔回桌上,道:“收什么收?想看的时候还不是得展开。”
然后就抓着林显的手往床上带,又去剥他的玄甲。
林显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
离炎不解,抬头望去。
林显的下巴恰好抵着了她的额头,青色的胡桩刺得她有些疼。
林显已察觉,稍稍往后离开了些。
然后眨了下眼,嘴角擒着抹浅浅的笑意,呢喃道:“我自己来。”
离炎反应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微垂了眼道:“那你睡,我去找杜康聊一下。”
“嗯。”
林显不舍的放开了她的手,自己解了身上的玄甲。
离炎不好再停留,便往外走。可走了两步,她忽然道:“你怎么想起来穿黑色的衣服了?”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吗?”林显正在抖被褥,听到问话,直起身问。
离炎却不说话,又走回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剥他身上那件黑色短打。
林显哭笑不得,抓紧了衣襟不让她脱:“小离,你这是做什么?”
离炎双手都揪着他的衣服,狠狠问:“你是不是受伤了?!所以穿黑色,只因为不想人看到你衣服上有血迹!告诉我,是不是?!”
她的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轻轻一眨,就能流下来。
无限柔情溢满了林显的胸腔。
他抬手为她抹了抹泪,安抚道:“没有,我没受伤,你听谁说的?”
“我亲眼看见的!就刚才!你屋子里伺候的那个小兵,他拿了件衣服出去,上面一大块血迹!”
林显愣了下,随即笑道:“呵呵,不是血迹,是朱砂。”
“朱砂?”
“嗯。我之前想画一幅呼伦草原上的兵力图,用了朱砂标注丰国重兵囤积的村镇。结果一不小心,弄洒了,恰好就打湿了我的衣服。”
“这么巧?还是里衣?”离炎明显不信,趁他说话不注意,揪着林显衣服的手就往两边猛的一扯,林显的胸膛便袒露了出来。
“……”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显唇边的笑意更浓了,索性放开了手,不再抓紧自己的衣襟,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缓缓道:“外面穿的是铁甲,打不湿啊。”
“……”
离炎咬了咬唇,道:“就算你心里笑话我,我也要看!”
人家让她看,她为什么要客气?
三下五除二,在林显的轻笑声中,离炎将林显上身剥了个精光。
精壮的胸膛,古铜色坚实的脊背,充满了力量和野性。浓郁的属于男性特有的荷尔蒙味道,像让人上瘾的烟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没有受伤,可好想吸一口这烟……
离炎放下心来。但她的脸已经烧得红彤彤,似喝了最烈的酒。
没想到儒雅外表的林显,衣服下这么有料。
离炎有些无措的将林显胡乱推攘到床上,一边嘴里嘟囔道:“这么冷的天,还不上床躺好?感冒了我可不负责!”
林显便就这么躺在了床上,唇边的笑意浓烈得像夏日天边斑斓的云彩,怎么抹也抹不开。
他静静的看着离炎为他脱了鞋,盖好被子,还仔仔细细的掖了掖被角边沿。她始终不肯再看他,嘴里一直叽叽咕咕说话,试图转移她的羞涩。
这样子的离炎,令林显的嘴角忍不住越翘越高。带着满足的喟叹,渐渐的,终于合上了那双困倦无比的眼。
迷迷糊糊中,他好似觉得唇上有抹温柔而香甜的抚触,似多年前那久违的他眷恋不已的亲吻。
离炎终于从林显的毡房里出来了。
外面早有人等着她,一见她面,立刻拥上来:“毛毛,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