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当看戏一样只顾乐,唯独一人满目怒火,神情悲怆。
那人是黎叔。
黎叔眼眶泛红,目中喷火一般瞪着他。
颜妍了然。
想必黎叔已经知道了他害死颜烟的事情。黎叔一向很疼颜烟,将其视同己出,如今得知颜烟竟然死于非命已多年,他不过是个假的,必定痛彻心扉。
殿中沉默须臾,那于长老开始坐不住了,像个孩童般噘嘴朝华生抱怨道:“怎么又不审了?快点审啊!”
小华佗的目光有意无意飘向黎叔,未接话,继续低头佯装喝茶。
于长老那一双有些浑浊的老鼠眼转了转,目中精光闪过,又道:“其实要我说啊,暗宫出了叛徒你们几个按宫规办理就好了,还找我回来做什么?我老头子早几百年前就不问世事了。”
“你现在八十岁尚未活到,哪里又活了几百年?”华生吹了口杯中的茶沫,没好气道。
顿了下,他干脆搁下茶杯,郑重其事的说:“他是前任宫主,面上又是离国皇太后,非同一般的暗宫中人,自然要将你请回来一起主持大局才行。”
“而且按照宫中规矩,还得要他认罪伏诛,我们方才能够对他动刑。这厮生性狡诈,且执掌暗宫多年,根深蒂固。万一他胡搅蛮缠,恐不能服众不说,还会引来他的心腹救援,内部发生火并就不好了。”
“你是三大长老之一,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几个也好有商有量的看看到底该怎么处置了他,也免得日后暗宫里传闲话说我和黎长老独断专行,未能秉公执法。”
意思就是,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处理了颜妍。
还有,之所以将他偷偷绑来,一路掩藏行迹移送到暗宫,原来是担心小影带人营救他。
颜妍听到华生那一番话,强自抬头冲他冷笑不已:“小华佗,我怎么听着你好像有公报私仇的意思呢!”
华生倏地站起身来,红脸怒道:“我会跟你有什么私仇?!”
“那你这么急着处置我又是为何呢?你若能证明我有罪,早一刻晚一刻,有何分别?”
于长老一副不耐状打断二人,“那就赶紧将人证物证呈上来,将他的罪状一一陈述,要他心服口服!这地底下待得我小老儿瘆得慌,多待一刻少活一岁呢。我这身子骨还能再活一百岁,可不想这么早就下了地狱。”
末了,小声嘀咕:“这谁第一个出的馊主意?竟然将暗宫建在地底下,脑子有病!”
华生便看向另一边坐着的黎叔,“黎长老,你的意思呢?”
黎叔只是瞪着颜妍,恨声道:“既然已经罪证确凿,便统统呈上来吧,定要叫他死得明明白白!”
华生便朝殿外高叫道:“将人证押进来!”
话音刚落,就有人一把将那个假扮过离少麟的暗人远远的抛到殿中央。
那人在地上滚了两滚,拖出一地血迹。细看之下,他浑身已经被酷刑折磨得无一块好皮肉,血肉翻滚,触目惊心。就着被扔进来那姿势,他一直扑在地上久久喘着粗气,勉力挣扎良久都没能起得了身。
渐渐的,他的身体已经没了起伏。
颜妍竖耳细听,那暗人竟是已进气多,出气少。
已在迷离。
他不由得出口喊了声:“小苏?小苏?”
那人听到喊声,身子又动了动,努力而缓慢的转过头来看向颜妍,眼里有无尽的悔恨和歉意。半晌,张了张口,终于还是无法说出一字半句,脑袋一垂,便晕死了过去。
跟着走进一人来对众人道:“这个叛徒已经招供了,他承认就是这位前任宫主指使他,不仅害死了真正的离少麟,还在离少麟死后三天秘不发丧,由他假扮数日,直到离国大局尽在颜妍的掌控中后,才对外假称离少麟病死了。”
“此外,他还招供说,此人多次叫他为其修饰容颜,目的是要和颜烟的模样一模一样。”
说罢,那人双手捧上一份按了血手印的证词上前来,供三位长老一一验看。
华生补充道:“我偷入离少麟的墓室查看了她的尸骸,不是病死,乃是受了重伤至死,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于长老点了点头。
黎叔眼中的怒火更炽。
颜妍闻言,心中后悔万分。
当初真该将这个小苏杀了灭口的。他假扮过离少麟,当时他就有过担心和犹豫,万一此事泄露出去,他和离炎都将性命不保。
只是,他那时存了一念之仁,便将小苏留了下来,进而成了心腹,谁知还是栽在他的手上了。
他真是越来越善良了,然而,这个世道,对别人善良就是对自己残忍。
你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看来,他真是老了。
遇到离炎后,他已经越来越不敢做那些残忍的事情,就怕被她撞见,然后她从此不再亲近他,她会怕他。这是他不能承受的。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也怨不得小苏,华生要除掉他,又岂会只有这一件事情?